风雪在深夜停了。
天地间一片死寂，仿佛连时间都被冻住。叶寒川在马车中惊醒，胸口如压巨石，呼吸短促得像刀割喉咙。他缓缓睁开眼，看见车帘缝隙透出一丝微光??不是月色，也不是火把，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泛着青灰的雾气，在空中缓缓流动，如同有生命的丝线缠绕着整片山谷。
白璃坐在对面，正在擦拭一把匕首，刀刃映出她冷峻的脸。她察觉到他的动静，抬眼道：“你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。阿禾哭了一路。”
“让她别哭。”叶寒川声音嘶哑，“我还活着。”
“可你越来越不像‘人’了。”白璃放下匕首，指尖轻点他手腕脉门，眉头骤然收紧，“经脉断续，魂息外溢……你的命格正在崩解，不只是寿元耗尽的问题。你在被某种力量反噬，就像……你自己正成为群觉之网的祭坛。”
叶寒川没答，只是慢慢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道裂纹状的印记，那是共誓大阵的核心烙印，如今已从血红转为漆黑，边缘不断渗出细小光点，像是灵魂碎片正一寸寸剥落。
“我不是在抵抗反噬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我是在引导它。当千万人的意志汇聚成潮，总得有人做那根引雷针，把天火接进人间。”
“那你就不怕烧成灰？”白璃盯着他。
“怕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但我更怕他们醒来后，发现门又被关上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车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柳红鸢掀帘而入，肩头积雪未化，眉梢凝霜。“西南急报。”她声音紧绷，“天命轮重启失败，但钦天监动用了‘代罪之刑’??每有一处破命塾集会，便屠一村百姓，以无辜者之怨念镇压觉醒浪潮。川南已有七村遭灭，尸体堆成塔形，立于官道两侧，名为‘顺命碑林’。”
车内空气骤冷。
阿禾在角落蜷缩着，听见“尸体”二字猛地颤抖，却咬唇不敢哭出声。
叶寒川闭上眼，手指微微抽搐。他知道这一招??以善者的血染黑众人心中的光，让反抗者背负罪孽，让觉醒变成良心的绞索。这是最恶毒的心理锁链，比任何命格封印都致命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停下。”白璃冷笑，“用死人的眼睛看着我们前行，逼我们在良知与信念之间选一个。”
“那就打破规则。”叶寒川睁开眼，目光如刀，“传令下去：明日午时，所有破命塾同步举行‘还愿祭’??不诵誓词，不画符阵，只做一件事：将《识命篇》第一章，一字一句，念给那些死者听。”
“你想唤醒亡魂共鸣？”柳红鸢皱眉，“可这需要极强的精神锚点，稍有不慎，施术者会被怨念吞噬！”
“所以我去。”他说得平静，“我去每一处祭场，用我的命格做引，让他们听见真相的最后一程。只要一句话能进入他们的梦，这些死就不是白费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白璃厉声，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，还要强行连接万魂？你会当场爆体而亡！”
“那就死在那里。”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山影，“若我的血能让一个孩子记住‘顺命碑林’背后的谎言，那这具躯壳烧干净了也值得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风又起了，卷着残雪拍打车壁，像无数冤魂叩门。
次日清晨，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，十三道烽烟同时升起于西南群山之间。那是破命塾点燃的信号，宣告“还愿祭”正式开始。
叶寒川独自一人踏上通往川南的古道，身后无兵无将，仅携一卷《实录》、一支炭笔、一枚金令。白璃和柳红鸢率众分赴其他祭场主持仪式，唯有他亲赴最惨烈的七村遗址。
正午时分，他抵达第一座“顺命碑林”。
眼前景象令人窒息。
七座尸塔高耸入云，由男女老少层层堆叠而成，面部朝外，双眼被挖空，口中塞满写有“顺从”字样的黄纸。乌鸦盘旋其上，啄食腐肉，发出嘎嘎怪笑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焚烧符咒的焦臭，地面浸透黑血，踩上去黏腻作响。
村民早已逃散，只剩几个疯癫老者跪在远处磕头，嘴里念叨：“莫惹天怒……莫惹天怒……”
叶寒川一步步走近，脚步沉重却坚定。他在第一座尸塔前停下，取出炭笔，在塔基写下三个字：
> **“你们记得吗？”**
随即，他盘膝而坐，将金令置于头顶，双手结印，低声吟诵《识命篇》第一章。声音起初微弱，渐渐清晰，穿透风雪，直入地底。
> “天地初开，并无贵贱；
> 王侯将相，起于草莽；
> 命非天生，格由心铸；
> 若言逆天，则我逆之！”
每一个字落下，大地便轻轻震动一次。
到了第三遍诵读时，异变陡生。
塔身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，顺着尸缝流淌而下，在地上汇聚成溪。那些液体竟自行扭曲，拼出一个个名字??李大牛、王氏、赵阿婆、孙童儿……全是本地户籍册上登记的遇难者姓名。
紧接着，空中浮现虚影。
先是模糊，继而清晰：一名妇人抱着婴儿奔跑，背后箭雨追袭；一个少年挥锄抗暴，被铁链贯穿肩胛；一位老塾师跪地疾书，墨汁混着血水染遍纸页……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，全都是他们在死前最后的执念。
叶寒川继续念着，声音沙哑却坚决。
忽然，一道凄厉哭嚎自塔顶炸响！
“我不想顺！！”
“我儿子才五岁啊！！”
“谁给你们杀人的权力！！”
万千冤魂齐声呐喊，声浪冲天而起，震得山石滚落，乌鸦四散。天空乌云翻涌，竟凝聚成一张巨大人脸，双目流血，正是钦天监监正借助天命轮投影出的镇压法相。
“妖言惑众者，当受九雷贯魂之刑！”那声音滚滚而来，“叶寒川，你亵渎死者安宁，罪无可赦！”
叶寒川抬头，嘴角带血，冷笑一声：“你说安宁？他们连闭眼的权利都没有！你说罪？真正的罪，是你们用他们的命，去堵别人的嘴！”
他猛然撕开衣襟，露出胸前密布的符纹与伤疤，那是十年来每一次献祭留下的痕迹。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洒向空中。
【共誓之阵?升灵式】启动！
刹那间，所有尸塔剧烈摇晃，亡魂不再哀嚎，而是齐齐转向叶寒川，眼中燃起赤焰。
“告诉我??”他高举金令，声震寰宇，“你们愿意被人称为‘顺民’吗？！”
“不愿！！”
“告诉我们??你们希望后人跪着活吗？！”
“不愿！！”
“那么??”他仰天长啸，“就让你们的名字，成为第一个火种！！”
随着最后一声呐喊，整片碑林轰然炸裂！
尸块纷飞中，无数光点升腾而起，汇成一条横跨天际的星河。每一粒光，都是一个不肯沉默的灵魂。它们环绕叶寒川旋转，最终融入他体内那道黑色裂痕之中。
【群觉网络激活度：58%】
【检测到亡魂集体誓约注入】
【警告：宿主生命体征急速衰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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