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万千火把同时点燃,如同大地升起星河。男人们拔刀击盾,女人们敲响铜盆,孩子们齐声高唱一首新编民谣:
> “断柱裂天纲,孤鸿踏雪行;
> 一纸揭旧梦,万家始发声;
> 不求圣人度,自掌命途灯;
> 若问谁为主?破壁是吾名!”
歌声震彻荒原,百里可闻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,皇帝独自坐在废殿之中,手中木剑轻轻搁在膝上。窗外传来太监颤抖的禀报:
“启奏陛下……北疆十八部已正式脱离朝贡体系,奉叶寒川为‘天罚之使’,设祠立像,日夜焚香……另有江南七省三十余县,私改县志,重修叶氏族谱,称其为‘救世真主’……”
皇帝闭上眼,许久未语。
最终,他只轻叹一声:“朕早说过……他才是真正的天子。”
与此同时,北方雪原冰窟之内,仪式完成。
那具百年干尸缓缓倒下,化为飞灰。而深渊中的漆黑身影终于 fully 醒来,迈出第一步,冰层自动裂开道路。大祭司匍匐在地,颤声迎接:
“恭迎第九代容器,永夜之子降临人间!”
那身影开口,声音如同千万人齐语:
> “叶寒川……你以为你打破了循环?”
>
> “殊不知,你的每一步反抗,都是我们等待百年的献祭仪式。”
>
> “你唤醒的不是自由,而是……真正的奴役开端。”
>
> “这一世,我要让你亲眼看着,所有追随你的人,一个个变成我的傀儡。”
>
> “我要你成为……最大的笑话。”
风暴,已然成型。
而在南岭深山的一处山谷中,一座新的学堂正在修建。叶寒川倚树而坐,望着工匠们搬运木材,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阿禾跑来,递上一碗热汤:“先生,喝点吧,我亲手熬的。”
他接过,轻啜一口,笑着点头:“好喝。像我娘做的。”
白璃走来,递过一封信笺:“最新消息。东海蓬莱遣使前来,愿提供上古典籍,协助完善教学体系。另外……少林寺三十六僧已完成闭关,即将下山游历讲法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将信收入怀中,“等这边建好,我就去岭南再设一所。然后是西南,再是中原……只要我还走得动。”
“你走不动了。”白璃盯着他,“你的心跳比昨日又慢了半拍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敌人动手,你也会在某个清晨静静地死去。”
他仰头看天,云卷云舒。
“那又如何?”他轻声说,“火种已燃遍天下,风会把它吹得更远。我不需要看到结局,我只需要确保??它不会熄。”
远处,新学堂的第一根梁柱被缓缓立起。
阳光穿过缝隙,落在门槛之上,宛如一道开启未来的门。
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一枚黑色玉符悄然碎裂,释放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,融入天地气机之中。
那是“终焉计划”的第一道信号,无声无息,却足以扭曲命运本身。
战争,尚未结束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叶寒川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主持破命祭的当晚,北疆上空曾浮现一道诡异星象??北斗第七星“摇光”突然黯淡,继而分裂为二,其中一颗化作血色流星,坠入极北冰原深处。钦天监连夜推演,得出八字谶语:“一魂既出,九身同应。”当值监正惊骇欲绝,立即封存天象图,却被一道无形黑雾贯穿胸膛,尸体悬于观星台三日不落,口中始终喃喃重复一句话:“容器已醒……宿命闭环……”
而更南方,一座废弃的慈心庙地下密室中,一块刻满符文的青铜碑悄然震动。碑文原本记载着“逆命者必遭天谴”,此刻却逐字剥落,重新凝聚为新的预言:
> “昔以锁命镇众生,今以破誓启万灵。
> 血火燃尽旧神坛,方知真主本无名。”
守庙的老瞎子听见动静,颤抖着伸手抚摸碑面,忽然咧嘴大笑,泪流满面:“活了……都活了……那些死人,都在碑里说话了!”
与此同时,散布各地的“破命塾”学员接连出现异状。有人午夜梦回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战场上,脚下踩着无数破碎的命牌;有人清晨醒来,发现掌心浮现出陌生符纹,竟能短暂干扰他人真气运行;更有甚者,在朗读《识命篇》时,声音竟引发周围十丈内草木疯长,泥土龟裂。
白璃察觉异常,连夜查阅古籍,终于在一本残卷《命枢遗录》中找到记载:“当万民共誓之力积蓄至临界,天地将降‘群觉之兆’,觉醒者将不再是个体,而成为‘命运之网’的一部分。此即‘逆命潮汐’之初相。”
她猛然合上书册,望向沉睡中的叶寒川,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忧虑。
“你想要唤醒众人,可若众人觉醒的力量反过来被某种存在引导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“那你亲手点燃的火,终将焚尽你自己。”
但她没有说出口。
因为她知道,叶寒川早已明白这一切。
只是他依然选择前行。
十月初五,岭南新塾落成。
开学当日,三千余人冒雨前来,有农夫、猎户、?家女、逃奴、退役老兵,甚至还有几位来自九嶷宫外围支系的弃徒。叶寒川站在新搭的木台上,没有讲命格,也没有谈反抗,而是讲了一个故事。
“从前有个少年,住在山脚的小村里。他每天砍柴、喂猪、照顾生病的母亲。村里人都说,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可有一天,他梦见自己站在山顶,手里拿着一本书,书上写着三个字:‘我是谁?’他醒来后,开始问问题。问为什么穷人要交重税,问为什么女人不能读书,问为什么官府说的和老人讲的不一样。他越问,就越清醒。最后,他走出大山,把问题带给了所有人。”
“那个少年,叫李元安。他是第一个抄写并传播《天阙实录》的人。三个月前,他在江南被捕,被剜去双目,割去舌头,最后投入炼魂井。但他死前,用血在地上写了最后一句话。”
叶寒川停顿片刻,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那句话是??‘请替我继续问下去。’”
全场静默。
良久,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走上前,接过叶寒川手中的粉笔,在地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:
**“我是谁?”**
接着,第二个孩子上来,写下同样的问题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到最后,整片广场的地面上,密密麻麻全是这三个字,如同大地睁开的眼睛。
叶寒川看着,笑了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再也无法被抹去了。
当天夜里,他咳得厉害,几乎窒息。白璃施针急救,发现他肺腑已有大片坏死组织。
“最多还有三个月。”她收针时说。
“够了。”他靠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月光,“三个月,足够把《识命篇》修订到第十卷,足够在西南再建两所塾,足够让十万百姓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“记住你?”白璃苦笑。
“记住‘逆命’二字。”他纠正道,“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当他们下次被人按在地上时,脑子里响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‘我完了’,而是‘我不服’。”
白璃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默默取出笔墨,开始誊抄新编教材。
而在遥远的北方,永夜之子缓步走出冰窟,抬手一挥,千里风雪骤停。他望向南方,仿佛能穿透山河,看见那间小小的草庐。
“叶寒川,你可知道,你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完成我的觉醒仪式?”他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非人的微笑,“你唤醒的每一个灵魂,都在为我补全人格;你点燃的每一簇火焰,都在为我熔铸躯壳。你越是反抗,我就越完整。”
“你不是破命者。”
“你是??养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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