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阑人静,京城南坊的“云裳”戏班驻地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。两盏红灯笼悬于门楣,随风轻晃,映得青石板路泛出幽光。叶寒川披着素白舞伶外袍,立于后院井台边,指尖摩挲着那枚贴身玉佩??它仍在微微发烫,仿佛与地下某种存在遥相呼应。
白璃自屋顶跃下,足尖点地无声,眉宇凝霜:“城中巡查加严了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连乞丐都需登记户籍。这不是寻常戒备,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叶寒川点头,眸中金芒微闪。“天机盘提示:‘命格牵引已至七成’,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,九嶷宫的感应就越强。他们不是在搜捕,是在布网等我主动撞入。”
“那就偏不让他们如意。”白璃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铜匣,掀开盖子,里面静静躺着两缕发丝,一黑一白,缠绕成结。“这是我以‘魂织术’抽取你父母残留在旧物中的气息所炼之引。若地窖真藏密钥,此物可触发共鸣。”
叶寒川接过铜匣,心中微颤。十年来,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母亲的气息,哪怕只是虚幻一缕,也足以令心湖翻涌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铜匣收入怀中,低声道:“明日午时,戏班要赴礼部侍郎府上献艺。那是通往天阙府最近的一条路??当年我家被抄后,宅邸便划归朝廷官员别院,如今正是那位侍郎的私产。”
“所以你要借堂会之机潜入?”白璃皱眉,“太险。一旦触发禁制或惊动守卫,便是瓮中捉鳖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最安全。”叶寒川嘴角微扬,“谁会想到,一个背负通敌罪名的逆臣之后,敢大摇大摆走进自家废墟?更何况……”他指了指腰间佩剑,“孤鸿认主,若有杀局,它比我更早察觉。”
次日正午,骄阳当空。一辆绘有彩凤流云的马车缓缓驶入礼部侍郎府侧门。车帘掀开,先是一名俊秀琴师跳下,怀抱古琴,神情淡漠;随后是一袭白衣的舞伶翩然落地,面覆轻纱,身姿如柳。二人皆气质出众,引得府中仆役频频侧目。
堂会设在后花园的水榭之上,四周垂帘掩映,乐声悠扬。叶寒川作为压轴节目登场,一曲《破阵乐》舞罢,博得满堂喝彩。而就在众人沉醉之际,他借更衣之名,悄然离开演场,依照记忆中的布局,穿廊过巷,直奔府邸西北角??那里曾是他幼时最爱攀爬的梅园,如今荒草丛生,唯余断壁残垣。
他蹲身拨开藤蔓,露出一块刻有梅花纹的青砖。这是母亲亲手埋下的标记,小时候她说:“若有一天走散了,就来找这朵梅,娘会在下面等你。”
叶寒川咬破指尖,将血滴于砖面。刹那间,地面微震,青砖下沉,一道暗道缓缓开启,腥冷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终于找到了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正欲迈步,忽觉颈后寒毛倒竖。
不对!
天机盘毫无预警,识海却骤然浮现血色警示:
【检测到‘命格反噬陷阱’!空间折叠,非真实入口!】
他猛地顿住脚步,退后半尺。几乎同时,那道暗道深处传来一声低笑,紧接着,整片废墟光影扭曲,宛如水面涟漪荡开??眼前的“梅园”竟如幻象般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青铜祭坛,中央矗立石柱,上面锁着一具干枯尸体,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正是他父亲的模样!
“欢迎回家,寒川。”阴影像蛇般游走而出,正是那日在昆仑山上自称“鸦”的黑衣人。但他此刻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孔??左眼失明,右颊一道刀疤,赫然是当年天阙府的老管家,赵伯!
“你……没死?”叶寒川瞳孔骤缩。
“我没死。”赵伯冷笑,“但我比死更痛苦。二十年前那一夜,我亲眼看着夫人把你藏进地窖,然后自己服毒自尽,只为不让影阁逼供出你的下落。而我,则被种下‘傀心蛊’,沦为他们操控的行尸走肉,守在这座虚假的废墟里,等你回来送死。”
叶寒川心头剧震。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!所谓的线索、记忆、情感牵绊,全都被九嶷宫精心复刻,只为诱使他踏入这个“命格牢笼”。这里根本不是天阙府旧址,而是位于地下三百丈的“永夜回廊”,专为唤醒血脉宿主设计的试炼场!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厉声质问。
“不是我们。”赵伯摇头,“是你体内流淌的东西,在呼唤它。”他指向祭坛中央那具尸体,“你以为那是你父亲?不,那是‘前任钥匙’??百年前第一个觉醒天阙血脉的人。他的失败,成就了今天的你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四角燃起幽蓝火焰,尸身缓缓睁眼,空洞的眼眶中浮现出与叶寒川一模一样的面容!
“我是你。”尸身开口,声音重叠如千人齐诵,“我是所有未能开启‘永夜之庭’的失败者。我们都被选中,被培养,被引导,最终却都在最后一刻崩溃,成为滋养新宿主的养料。而现在……轮到你了。”
叶寒川只觉脑海轰鸣,九道符文疯狂旋转,天机盘剧烈震颤,几乎要冲破胸膛!无数画面涌入识海:历代天阙血脉者如何觉醒、如何追寻真相、如何踏入此地、又如何在最后关头被自身执念吞噬……
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破局之人,实则不过是轮回中的一环。
“不!”叶寒川怒吼,剑心通明强行镇压神识混乱,孤鸿剑出鞘,剑光斩向幻象,“我不是你们!我没有被命运书写!”
“铿!”
剑锋劈中祭坛,火花四溅,却未能损其分毫。反倒是整个空间开始崩塌,石柱断裂,穹顶龟裂,黑暗深处传来沉重心跳声,仿佛有一尊巨物正在苏醒。
【警告:永夜之心激活,命格共鸣进入终阶】
【倒计时:七息】
“来不及了。”赵伯忽然苦笑,一把撕开胸前衣襟,露出一枚嵌入皮肉的黑色虫卵,“我用最后清醒的意志拖延你十息时间……现在,替我杀了它。”
叶寒川怔住。
“去找真正的地窖。”赵伯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“在京城西郊,乱葬岗边缘,有一座无名荒庙。庙下三十六阶,尽头便是你母亲埋簪之处。快去……否则一切都会重演。”
说罢,他猛然撞向祭坛,虫卵爆裂,血雾弥漫,整个幻境发出凄厉哀嚎,开始瓦解。
叶寒川被一股巨力推出,重重摔落在外。睁开眼时,已回到礼部侍郎府的梅园废墟,四周寂静如常,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怀中铜匣正在剧烈震动,黑白发丝交缠处,泛起淡淡金光。
他知道,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指引。
当晚,他与白璃连夜出城,避开官道,穿越荒野。三更时分,抵达西郊乱葬岗。月光惨白,坟茔如林,唯有远处一座倾颓小庙孤零零矗立,庙门匾额早已腐朽,仅剩“慈”字残迹。
“慈心庙。”白璃低语,“传说这里是收殓无名尸首的地方,也是朝廷秘密处决要犯的刑场。”
叶寒川不语,径直走入庙内。殿中供桌倒塌,香炉翻覆,蛛网密布。他依直觉走向神像背后,用力推开石像基座??果然,下方藏着一道铁梯,锈迹斑斑,通向幽深地底。
两人对视一眼,携手而下。
三十六阶之后,是一间狭小密室。四壁密封,中央摆着一口漆黑棺木,棺盖上放着一支玉簪,簪头雕作梅花形状,正是母亲生前最爱之物。
叶寒川颤抖着手拿起玉簪,瞬间,天机盘嗡鸣不止,九道符文齐齐亮起,玉佩与簪子产生强烈共鸣!
【命格密钥已激活】
【解锁信息:天阙血脉终极传承??‘逆命诀’】
一道古老经文浮现于识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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