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雀捧着一只素白瓷罐,将其轻倾,细腻的骨灰顺着罐口簌簌落下,扬在风里,缓缓覆在坟前的泥土上,与尘壤相融。
恰如梁生戏文里写的结局:“身死归尘,骨灰覆垄,盼来年生枝,成树立坟前。”
这是梁生最后的归宿。
将他的骨灰撒在严砚之的坟前,让他伴着故人长眠。
半生颠沛,带着几分来不及圆满的遗憾。
可魂归故土、伴友而息,又算得一份极好的圆满。
待明年开春,春雨浸润,或许骨灰真能让这片土地抽芽生枝,长成青树,覆在坟前,替他们守着这方寂静天地,岁岁常青。
这时,温毓手腕的金纹骤然亮起,细碎金光流转。
她抬眸,一道虚幻之门凭空绽开。
云雀立在旁侧,眉峰紧蹙,眼底满是焦灼担忧,轻声唤道:“主子?”
温毓眼底静得无波,不见半分惧色。
她眼尾敛着冷毅,缓缓闭上眼,足尖轻抬,径直踏入那扇虚门。
光影翻涌间,她已置身花明楼。
浓雾漫过脚踝,冷意浸骨,四下里静得只剩雾霭流动的轻响。
严砚之的魂魄早已散作一缕淡蓝微光,飘在半空似将湮灭。
她抬手轻拢,那缕蓝光顺着指缝淌入掌心,随即注入楼中的一盏灯笼里。
灯芯骤然亮起,微光漫开,堪堪照亮隅角一片。
却又被周遭浓雾化开大半,更显幽森。
下一刻,浓雾猛地翻涌如浪。
一道来自亘古深渊的声音破空而出,沙哑暗沉,似裹着万年阴寒,震得耳膜发疼:“放肆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漆黑疾光骤然闪过。
快得只剩残影,直直撞向温毓肩头。
只听布料撕裂的脆响……
她肩头的衣服破开一道口子,暗红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衣料淌下。
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黑气。
半点愈合迹象都无,反倒越渗越凶。
力道之沉让她身子猛地向后踉跄,后背重重撞在身后朱红木门上,门板震颤,发出沉闷声响。
黑气顺着门纹爬开,留下斑驳暗痕。
方才那声音似从四面八方涌来,缠在耳畔挥之不去,满是威严与戾气:“你竟敢对人类动了私心,三番两次坏我花明楼规矩,不可饶恕。”
温毓为了让梁生看完那场终章大戏,为他延续残息。
硬生生干涉了既定命数。
这是花明楼大忌,触怒规则在所难免。
但在做下决定那刻起,她便早已做好承受惩罚的准备,眼底未有半分悔意。
转瞬之间,温毓周身骤然燃起簇簇黑红烈火。
火焰裹挟着诡异灼气,却不见暖意,反倒透着蚀骨寒意。
数道如光似链的虚影凭空浮现,泛着冷白光泽,猛地缠上她的手臂,链身刻着繁复诡异纹路,收紧时嵌入皮肉,带着尖锐刺痛。
锁链骤然向下拉扯,力道蛮横霸道。
温毓身形不受控制的被拖拽,穿过花明楼地板,坠入一片火海炼狱。
身下是翻滚沸腾的火浆。
赤红岩浆裹挟着火星飞溅,灼热气浪扑面而来。
肌肤瞬间传来寸寸灼烧的痛感,似有无数火针钻透皮肉,直抵骨血。
那道来自黑暗的声音再度响起,冷厉无情:“自寻死路,便熬住这炼狱苦楚,烧尽皮肉、蚀碎骨血,慢慢受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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