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宁医的不生气,不觉得冒犯,根源在于他从未真正将马甲视为与自己平等的人。在苏宁医眼里,他们大概和米花差不多顶多是更智能更能干的宠物。
自己的那个吻对他来说大概等同于被猫舔了一下脸,或者被狗热情地扑上来糊了一脸口水,虽然不爽但绝不会上升到被侵犯的程度。
就算自己真半夜爬上他的床钻进被窝,在苏宁医看来估计也只会是“啊,这只猫真黏人”的感慨。
这边马甲们沉浸在温柔乡里,诊所外一个眼神空洞的男人正站在街角阴影里,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忠实地执行着“保护诊所区域安全,清除潜在威胁”的基础指令。
就在他正准备将区域安全,无异常传递给苏生节点。
突然一个巨大的黑色头罩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,瞬间蒙住了他的视线。视野陷入一片漆黑,紧接着一记精准有力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。
男人身体一僵,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。
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,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他发现自己被结实的绳索牢牢捆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,面前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身材矮胖,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,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盯着他——正是易容后的朗姆。
显然是朗姆还没有死心。
另一个,则是面色冷峻、紫灰色眼眸中燃烧着冰冷怒火的安室透。
“醒了?”朗姆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‘苏命’的朋友?说说吧,你们那个组织还有多少像麦芽那样的好狗?”
男人没有任何回应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瞳孔涣散,没有焦距,呼吸平稳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。
仿佛眼前这两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组织高层,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家具。
朗姆的独眼危险地眯了起来。他捕捉到了极其不协调的细节:这个人在被袭击到被泼醒的整个过程中,身体没有任何应激反应。
心跳和呼吸频率,从昏迷到醒来,几乎是一条毫无波动的直线。
这绝不是训练有素的冷静,这是非人的漠然,又是洗脑么。
安室透也察觉到了异常,眉头紧锁。他想起苏凛在组织里的种种表现,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绝对服从和冰冷,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。
朗姆那双以过目不忘闻名的神之眼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快速扫过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、手指关节的茧、眼神的细微变化。
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。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
这不像一个被俘的情报人员该有的反应。没有挣扎,没有求饶,没有试图谈判,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性紧张都极其微弱,仿佛被抽走了灵魂,只剩下一具执行基础指令的空壳。
“机器……”朗姆眯起眼睛,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在他眼中这个苏命成员的表现,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而非活生生的人。
就在这时,所谓的机器也在观察他们,识别成功……关键人物朗姆、波本。
检测结果:自毁应留有主要人物逃跑时间。
一阵清晰、规律的倒计时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响起。
滴。
声音来源赫然是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苏命成员A的胸口。
朗姆瞳孔骤然收缩,刻入骨髓的谨慎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。
“撤”
安室透也反应极快,几乎在朗姆出声的同时就退出审讯室门外。
一分钟后,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动静,朗姆随手指派一个人去查看,
轰隆!
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和血肉残骸四散而来。
房间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,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安室透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,看到朗姆被炸飞出去好几米,狼狈地摔在地。
可惜他反应够快,避开了大部分致命冲击,只是受了些震荡和擦伤。
而爆炸的中心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焦黑。
“该死!”安室透一拳狠狠砸在地上,眼中燃烧着怒火。
人带回来时,他们进行了最严格的搜身,连牙齿都没放过,绝对没有任何地方能藏匿足以造成这种威力的炸弹。
除非炸弹从一开始就被深深地植入在他的身体内部心脏的位置。
这种完全不把人当人、将活生生的人类改造成行走炸弹的残忍手段,让安室透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除了黑衣组织,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泯灭人性视生命如草芥的苏命。
浓烟中,朗姆咳嗽着坐起身。
他抹去嘴角的血沫,脸上的伪装被爆炸的冲击和热浪破坏了大半,露出底下更加阴鸷的真实轮廓。
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那片焦黑的狼藉,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凝重。
“给我调出他进来后所有的监控,特别是爆炸前的那一分钟。”
手下立刻行动。很快审讯室爆炸前的高清录像被调取出来,在便携设备上播放。
画面清晰地显示在倒计时声音响起的前一秒,那个苏命成员还保持着被捆绑的姿态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但当滴答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了。
身体停止了所有细微的颤动,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极其微弱,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,瞬间进入了彻底的待机状态。
表情凝固在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中,顺从地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看着屏幕上这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,朗姆和安室透都沉默了。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。
这种面对死亡时绝对的、非人的平静……这种将自身存在完全交付于指令、等待终结的姿态何其熟悉。
像极了麦芽威士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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