虢州城北的卢氏别院张灯结彩,朱漆大门前车马如流。王永年压了压幞头,跟在挑贺礼的脚夫队伍后缓缓前行。他右腕的血纹在袖中微微发烫,提醒着这座华美宅邸下隐藏的凶险。
\"武城侯府贺礼到——\"
前方传来孙先清朗的唱名声。世子今日特意穿了紫色圆领袍,腰间蹀躞带上挂满玉饰,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模样。他身后跟着扮作书童的向秀才,那书生抱着卷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\"放松。\"王永年借着递礼单的机会低语,\"记住,我们只要确认王姑娘安全。\"
向秀才喉结滚动,声音细如蚊蚋:\"《礼记》有云'婚礼不贺',卢氏却大摆筵席...必有妖异...\"
话音未落,大门内转出个穿深绯官服的中年男子。王永年瞳孔骤缩——此人眉心一点朱砂,与驿馆见过的卢氏军官如出一辙。
\"严大人到贺!\"
人群突然骚动。虢州知州严元卿带着一队衙役大步而来,王永年连忙低头退到廊柱阴影处。他注意到严元卿腰间玉佩与卢氏家主的竟是一对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血丝纹。
\"吉时将至,请诸位入席。\"
执事高唱声中,王永年随着人流混进正厅。九儿扮作乐伎抱着琵琶坐在角落,银蓝眼眸在珠帘后若隐若现。她的目光扫过厅内三十六盏青铜灯——每盏灯座都刻着逆北斗七星图案。
\"是'贪狼噬魂阵'。\"九儿借着调弦的间隙传音,\"灯油里混了尸蜡...\"
王永年不动声色地靠近主桌。卢琮正与严元卿把酒言欢,而新娘王璇戴着沉重珠冠坐在屏风后,脖颈间玉佩随着呼吸明灭不定。那玉佩的纹路让王永年右腕血纹突然刺痛——缺失的半块社稷图就在其中!
\"一拜天地——\"
司仪突然拔高的声调里带着颤音。王永年看见新郎卢玦的喜服下摆露出铁灰色鳞甲,而新娘被两个喜娘架着,绣鞋拖出两道血痕。
\"不对劲。\"孙先不知何时挤到他身边,世子袖中寒光隐现,\"王姑娘像是被摄了魂...\"
话音未落,厅内三十六盏青铜灯同时爆出绿焰。宾客们的欢声笑语诡异地凝固,所有人保持着举杯动作,眼珠却齐刷刷转向礼台。
\"动手!\"
王永年右腕血纹轰然展开,赤红锁链抽飞最近的两盏青铜灯。九儿琵琶轮指如刀,银蓝音刃斩向卢琮后心。却见严元卿突然掀翻酒案,官服下涌出黑雾凝成盾牌。
\"就知道你们会来。\"卢琮慢条斯理地取下官帽,露出额间完整的朱砂印记,\"正好凑齐三牲祭品。\"
屏风轰然倒塌,王璇像提线木偶般飘向厅中央。她胸前玉佩迸发刺目血光,照出地砖下纵横交错的沟壑——那分明是用朱砂与金粉绘制的巨型阵图!
\"璇妹!\"
向秀才突然挣脱孙先阻拦冲了出去。这个平日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,此刻竟抱着《诗经》冲进阵法范围。他颤抖着翻开《关雎》篇,清朗的诵诗声意外引起玉佩共鸣:
\"关关雎鸠——在河之洲——\"
儒家正气随着吟诵荡开,王璇眼中恢复片刻清明。她拼命摇头甩落珠冠,嘶喊着将玉佩扯下掷向王永年:\"快走!他们要复活...\"
卢玦的右手突然暴涨三尺,指甲化作骨刺贯穿新娘肩头。王永年纵身接住玉佩的刹那,怀中黄仲麟托付的画卷残片自行飞出。两片残图在空中拼合,爆发的金光将屋顶轰出大洞。
\"拦住他们!\"
严元卿的吼声变成了非人的尖啸。王永年看到月光透过屋顶破洞照下,那些\"宾客\"的面皮正在融化,露出珍珠色的光滑肌肤。孙先的佩剑刺穿一个扑来的仆役,剑锋却像扎进胶泥般被黏住。
\"这些不是人!\"世子踹翻烛台,火焰顺着地沟里的尸油烧成火墙,\"向兄快诵《秦风》!\"
向秀才满脸是血地跪坐在阵眼,手中《诗经》无风自动翻到《无衣》篇。随着\"岂曰无衣\"的朗吟,玉佩与残图结合处浮现出完整山河脉络——一条金线直指厅后祠堂地下。
\"原来在这里。\"卢琮大笑挥手,祠堂地面轰然塌陷,\"上使,容器准备好了吗?\"
珍珠色的人形生物从地洞飘出,它的面容在月光下不断变换,最终定格成王璇的模样。王永年右腕锁链刚要挥出,却见九儿突然抱住头颅惨叫——她眉心的暗金与银蓝正在激烈交锋。
\"永年哥...它在召唤我...\"九儿七窍渗出银血,\"祠堂下面是...\"
话未说完,院墙突然被巨力撞塌。那个本该被星官们拖住的异变军官踏着土浪出现,他每走一步就有宾客爆成血雾,这些血珠如有生命般飞向地洞。
\"带社稷图走!\"王永年将完整地图拍进孙先怀中,血纹在脚下展开成巨大阵图,\"我断后!\"
卢琮冷笑掐诀,祠堂里伸出九条青铜锁链。其中三条缠向孙先,两条卷向昏迷的九儿,剩下四条如毒蟒般绞向王永年咽喉。严元卿趁机扑向向秀才手中《诗经》,书页在撕扯中漫天飞舞。
千钧一发之际,爆发的银蓝光芒吞没了整个庭院。王永年最后看到的,是九儿悬浮在空中,无垢印记完全变成暗金色的可怖景象。
向秀才的诵诗声在血雾弥漫的庭院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。他嘴角溢血,手中的《诗经》却在发光,书页上的文字如蝌蚪般游动,化作一道道金色符文,环绕在他周身。
\"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!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!\"
每诵一句,儒家正气便如浪潮般向外扩散,那些珍珠色的\"宾客\"被金光扫过,发出凄厉的尖啸,皮肤如蜡般融化。严元卿的黑雾被正气灼烧,发出\"嗤嗤\"的腐蚀声,他狰狞的脸在金光中扭曲,嘶吼道:
\"区区儒生,也敢阻我卢氏大计?!\"
王永年趁势欺身而上,右腕血纹化作赤红锁链,如蛟龙般绞向卢琮咽喉。卢琮冷笑,袖中飞出一枚青铜古印,印上刻着\"范阳卢氏\"四字,迎风便涨,化作山岳般压下!
\"镇!\"
王永年闷哼一声,膝盖几乎被压弯,但他咬牙硬撑,血纹疯狂蔓延至全身,在皮肤上勾勒出古老战纹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赤光迸射:
\"孙先!现在!\"
孙先早已绕至卢琮身后,手中长剑并非凡铁,而是武城侯府世代相传的\"斩岳\"——剑身铭刻山河之纹,专破邪祟!他身形如电,剑锋直指卢琮后心:
\"卢氏谋逆,当诛!\"
卢琮察觉杀机,却已来不及回防。就在剑锋即将贯体之际,祠堂下的地洞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巨手,猛地攥住孙先的剑刃!
\"武城侯世子?呵……区区凡人,也配执剑?\"
那声音非男非女,带着诡异的回响。孙先虎口崩裂,鲜血顺剑刃流淌,却咬牙不退:
\"我孙氏世代镇守北疆,岂容尔等邪魔放肆!\"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剑上,\"斩岳\"剑身嗡鸣,山河之纹亮起刺目金光!
\"破!\"
剑锋硬生生撕裂苍白巨手,余势不减,直刺卢琮背心!卢琮终于变色,仓促侧身,剑锋仍在他肩头撕开一道血口。
另一边,向秀才的诵诗声越来越洪亮,他七窍渗血,却仍挺直脊背,如青松傲立。儒家正气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金色光柱,直冲云霄!
\"岂曰无衣?与子同泽!王于兴师,修我矛戟!\"
每诵一句,金光便强盛一分,祠堂下的地脉竟隐隐震动,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被唤醒。严元卿终于慌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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