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美玲的手指抚过玻璃罐边缘,指腹沾着埃塞俄比亚战壕的焦黑土。那罐泥土里混着半截烧焦的骆驼刺,是她从弹坑里抠出来的,指甲缝至今留着洗不净的黑渍。隔壁罐的吉布提盐砂正在析出白色晶花,一粒贝壳碎片突兀地竖在砂堆里,像座被淹没的微型金字塔。
瑞士工匠捧着矿井赭泥罐走过时,靴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心跳般的节奏。罐底的金属碎屑贴着玻璃滑动,那是张美玲用铁锹刮下矿井壁时混进去的——1941年德军留下的铂金矿渣,在展台射灯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标签要重新贴。”她拦住搬运工,考古刷扫过北纬9.1450°的标签。褪色的墨水晕染了“弹坑”的“坑”字,仿佛那个吞噬了少年士兵的裂口正在纸上溃烂。联合国官员的皮鞋声从走廊逼近,她突然将一枚弹壳碎片塞进罐口——这是从焦黑土里筛出的证物,此刻正卡在骆驼刺的断茎间,如同插在伤口上的匕首。
穿西装的审计员们围拢展台时,吉布提盐砂罐突然爆裂。
娜菲莎编织的棕榈滤网碎片混入盐晶,老妇人蹲下身,缺指的手掌扫起砂粒。“这是大海的盐和人的血腌出来的,”她将砂粒装进矿泉水瓶,“喝一口就能尝到600个日夜的渴。”
张美玲的钢笔尖戳进掌心——那支用179章弹壳熔铸的笔正在渗墨,锈红色的液体在和平协议上洇出阿法尔州的地图形状。巴希尔突然出现在大厅门口,肩扛的输水管滴着水珠,在防弹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河网。
午夜调试灯光时,张美玲发现矿井罐里的铂金碎屑排成了箭头。箭头指向大厅穹顶的裂缝,雨水正从那里渗入,在玻璃地球仪表面冲出蜿蜒的水痕。她想起吉布提海岸那些被盐晶修复的管道裂口,突然将456个罐子摆成螺旋状——最中央的埃塞俄比亚焦土罐里,插着阿依莎当年烧沙蝎的破镜片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穹顶裂缝,所有罐中的金属碎屑同时转向光源。娜菲莎用露水擦拭镜片,折射出的光斑在地面拼出模糊的经纬网——正是被删除的地下湖坐标。瑞士工匠将土壤样本熔成玻璃地球仪时,高温炉里爆出零星的火花。娜菲莎递来一束晒干的骆驼刺:“烧进去,让大地记得痛楚。”玻璃液在模具中流淌,沙漠植物的灰烬在球体内形成血管般的黑色纹路。
埃塞俄比亚代表阿杜尔拧开净化水壶时,手指在发抖。
他按照部落仪式将第一股清流注入地球仪底座,水流冲击玻璃内壁发出编钟般的嗡鸣。突然,水中悬浮的纳米颗粒在投影幕上亮起,全球地下河脉络如神经网般浮现。日内瓦的黄昏阳光透过玻璃地球仪,将水脉图投射在大理石地面,恰好覆盖住各国代表的席位。
“刚果盆地水脉正在向撒哈拉渗透,”马克用激光笔圈出缓慢移动的蓝线,“这是自然管道,我们只需要……”
窗外突然传来雨滴拍打玻璃的声响。
阿杜尔冲向露台时,皮鞋在湿滑的地砖上打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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