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这一招乃张锋随性施为,杨阳生并未曾教授。他适才见杜流光将此招用作起手,竟不攻敌,实觉怪异。要知道双方比剑,最惧剑招繁复多变,令敌人琢磨不透。“钵盂叩山”虽仅为一式,当中却变换三次,施展起来,横击、竖刺、绞剑,无一不是奇巧路数。那张锋甚觉此招精妙,心念电转之间,便使将出来。两派剑法本就如出一辙,便算为嵩阳派废去,除了杨阳生和现场几个弟子,旁人却又不知。
他料想杨阳生与杜流光立下赌约,即便瞧出端倪,也决计不肯承认。果然杨阳生拍手赞道:“锋儿,使得好!不愧师父苦心教导。”
这一节杜流光怎会晓得?见杨阳生变招新作,凌厉更进,一时竟有些怔忡。
他余光扫了眼玄肃,看师父面容枯犒,不知何时已从梅剑之背上下来,坐到一旁大石之上看自己二人拆打,登时面上火辣辣的,颇是愧疚。于是暗运真气调息几遭,复又提剑迎上。
二人或进或退,那张锋似是故意引他,剑到要害处,便立即一个转弯指向别处,一连施展二十余招。此间别说杜流光与杨阳生不解,连看过两派剑法的梅剑之也瞧出不对,蹲到玄肃身旁问道:“晚辈怎记得,这两路剑法并非这般使来?”
玄肃板着脸一言不发,梅剑之还道他不适,便不再问,刚欲起身,忽听他道:“当日以为你我活不长久……破例将本派剑法与你翻阅……”说至此处,几乎凹陷的双眼盯着梅剑之,正色道:“你需将它尽数忘记……”
梅剑之闻言哭笑不得,思道:“我虽看了,不用不外传就是,叫我此刻忘记,那却如何忘得掉?便算要忘,也需得些时日吧。”
正要与玄肃说及,却听场中“砰砰”两声铁刃交织,杜流光与张锋两剑相抵。却道那张锋无论如何进招,依旧面不改色气息平稳,二人所使的铁剑功夫并不十分高明,但为他手中施挥,竟自带一股威慑,逼得对面杜流光连连挡架。
梅剑之瞧出杜流光左支右绌,渐落下风,心下焦急,却又帮不上忙。低头看玄肃双目紧闭,暗道:“前辈守了大半辈子的门派,现今要为敌人剿覆,怕是心里极为难受。”抬头望到杜流光又一招格在胸前,奋力抵御对方来势,心下琢磨:“二人虽然比的乃剑上功夫,各自运转的内力却是不同。阿离曾言,嵩山派的内功心法如山岳般浑厚稳重,练得越久,威力越盛,练至最高境界,全身肌里似裹上了一层金刚铁臂,体内真气于盾般护住周身要穴。如此神妙的功夫,想必极难修炼,否则玄肃前辈与杜大哥也不会狼狈如此。”
约摸半盏茶揭过,两人的铁剑功夫早使了七八遍有余,你要出什么招式袭我,我待以什么招数来拆解,两人心中皆了然。杜流光日前腹中被人划破养了几日,如今刚有好转,又因斗招此时力道过大,黏连的新肉撕拉不断,终于渗出血迹。
后方的杨阳生眼见杜流光不支,心想斗了十几年,今日终于即见分晓,心下沸腾:哼哼,什么嵩山派,什么玄肃,此后江湖武林之中,便只有我嵩阳派。他心突突狂跳,又似紧张:“玄肃啊玄肃,如今你肯承认是自己错了吗?”
想到那日为玄肃连扇两巴掌,被呵斥滚出山门思过,也是这么个风雪交加的日子,他盛怒之下,携师弟、徒弟一行人愤然叛门,从此以后,便再未登上这一方土地。此时回忆起来,心中百感交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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