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斗了十来招,难较高下。梅剑之看了半晌,但觉孙尚客双剑剑招一刚一柔,每招必分阴阳,或一攻一守,或一明一暗,契合道家“孤阴不生,孤阳不长”之理。他曾随鹤老翁学过武当派的内功心法,其中无不蕴含刚柔并济,阴阳转圜,相生相克的道理。武当派与邙山派虽为不同门派,阴阳八卦,却是亘古流传,流派相近,倒也实属正常。
只听两人四剑呯嗙作响,杜流光屡屡退至高台边缘,故意亮出破绽等对方来刺。孙尚客智谋不及,丝毫没领会到对方心意,一见破碇,便奋力迎上抖腕劈刺。杜流光暗暗欣喜,只待他长剑再挺进几分,好闪身忽避,他定前处空防,跌下台去。
孙尚客果然欺近,剑尖距己惟剩及寸,杜流光蓦地疾速闪身,朝侧边迈出,前方空空荡荡便是台下,心中狂喜:“这下还不叫你跌出去?”
哪知孙尚客神色自若,猛地撤招后摆,脚掌忽迈向左后方向,腰身一扭,又退至右后方向,以巧妙之姿重新站到台子中央。
梅剑之细看他步履走势,暗合八卦方位的“乾”“坤”“坎”“离”四处,忽地一拍脑门,自言自语道:“我知道了,他招式多飘摆无定,步下奇巧,原是依着八卦方位来行。哈,两仪阴阳剑果然精妙!”转而又想:“阿离此刻不在,没能瞧一瞧这孙尚客的剑法,实为遗憾。”
杜流光计诱不成,反叫对方赚足了风光,心中焦急,里衣已是汗迹斑斑。孙尚客却是气定神闲,紧握双剑刷刷刷又施三招,连番刺去。杜流光连避三击,故技重施,又退到高台边缘试探。
不知何时,方才与张渊谈天阔地的阿黄挤到梅剑之身旁,兀自站定看了一会子。但瞧台上两人四柄佩剑青光阵阵,凌厉肃削,攻守自如,不由得连连拍手称赞,神采飞扬地向梅剑之问道:“这两位朋友用得什么功夫?”
梅剑之与他一一解释,台上杜流光依计连转,屡露空防,那孙尚客不知是仍未领会其意,还是自信托大,对方身子每倾斜一次,他便持剑直刺,几次险些跌出高台,却又安然无恙地返回中央。
阿黄看二人踱来刺去,粗眉微拧,忽然奇道:“那位灰色衣服的朋友,是在让礼对方吗?”梅剑之陡然一愣,不知他话中含意,疑惑相对,阿黄又道:“那位用软剑的朋友身子已在边缘,只需对方从后轻轻一触,即可跌下。”他不懂中原武功,也不懂二人所使招式的虚实架,全凭往日在渤泥国所学的贴身搏斗功夫来看,见杜流光只避不击,还道是他有意相让。
梅剑之定定看台上二人,顿时恍然大悟,原来杜流光诱其至边缘,只顾斜身闪避,却不曾想到转圜之际施招袭对方背后,反而回到场中,直愣愣等着对方退回,无故失了击败对方的良机。不由暗自惭愧,所见所悟竟不如一个外邦男子看得通透分明。
两人交谈声音不大,那杜流光刚好避势踱至边缘,离梅黄不过几尺距离。却将两人对话尽数听清,如醍醐灌顶,也不自禁一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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