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梯第七阶的石面,干裂得像放了好多年的龟壳,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纹,边上还透着青灰色,看着就没生气。李沧澜一跪下,裂缝深处慢慢渗出一道很淡的金光,悄悄去弥合之前被“麒麟啸天吼”震碎的伤痕。
他根本不知道这些。
只觉得喉咙里新长出来的声带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就像快绷断的琴弦。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,能感觉到皮肉下有个东西跳得越来越明显,这不是心跳,像是身体里有口被封住的钟,正从很远的地方被敲响。
他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,风一吹,就跟招魂幡似的。
他闭上眼,用指尖蘸了点喉间流出来的银金血,在掌心画了个“听”字。血还没干,灵识就顺着字迹钻进混沌灵窍,一直往下,到了天梯根基。
一下子,他“看”见了。
不是用眼睛,是残魂和灵窍产生共振,在意识里展开了一幅怪画面——天梯的裂缝正在自己修复。每修好一寸,就有细细的淡金色光流从他身体里被抽走,填到裂缝里。那光流特别细,但能看得很清楚,就像把他的命一点点剪断。
这抽走的是他的寿元。
修好一寸裂缝,就拿走他一年寿命。
他心里一震,赶紧让灵识往回走,想找到这修复力量是从哪来的。刚碰到那金光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模糊的脸,他看着特别眼熟,手指都麻了。
原来是三年前,在凌霄剑宗外门大比上,被他吞了本命剑意的那个剑修。
这人早化成灵源,被麒麟噬天诀炼化了,可现在,他的残魂变成一道微弱的光丝,被天梯从灵窍深处“抽”出去,填到裂缝里当修补材料。
不止他一个。
接着又有好多张脸在金光里出现——有被他吞掉的妖兽残魄,有死掉对手的执念,甚至还有他曾经嚼碎吞下的、刻着“清心玉”的石头碎片。
全都被天梯“回收”了。
这哪是修复啊,分明是反向吞噬。
他的吞噬系统,正被天梯反着吞呢。
灵识疼得要命,就像有人拿钝刀在脑浆里搅。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,滴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叶清歌站在他旁边,把剑鞘横在胳膊上,上面银光一闪一闪的。她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天梯裂缝——裂缝每好一分,她剑鞘上的裂纹就多一分,就像有把看不见的刀在慢慢割。
她突然抬手,手指划过剑鞘边缘,一滴银血滴下来。
血还没落地,就被她用剑意定住,悬在半空。
她闭上眼睛,和剑灵产生共鸣,把这滴血变成一面闪着微光的镜子,慢慢推向天梯裂缝。
镜子里映出来的,不是石阶,是一条很大的光河。
河里流的全是残魂。
那些被李沧澜吞掉的东西,现在都变成光点,顺着河往上走,流进天梯。他们的脸在光里一会儿浮一会儿沉,有的痛苦得扭曲,有的安静得像睡着了,还有的嘴角带着笑,好像终于解脱了。
“他们……是自愿的?”李沧澜心里这么想着,灵识抖得厉害。
叶清歌没回头,手指一抖,镜子碎了,银血洒在石阶上,马上就被裂缝吸进去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她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:“天梯可不是死东西。”
李沧澜心里一震。
她慢慢转过身,把剑鞘抬起来,指着他心口:“它在挑‘养料’呢。”
话刚说完,怪事就来了。
他识海深处一直没动静的光球——这是首位守护者临死前给他的、曾经带他走上天梯的残念——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很亮的光,是那种像深海萤火虫一样的幽蓝光,一明一暗地闪着,就像沉睡了好久的心脏被叫醒了。
光球从识海飘出来,停在他眉心上方三寸的地方,投下一串古老的符文,直接印到他的灵识里:
“天梯修复,不是为了活着,是为了‘抉择’。”
李沧澜呼吸都停了一下。
抉择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,第二心跳的节奏越来越清楚,和光球的闪动完全一样了。
光球上的符文又闪了闪,出现了一个画面——
一座虚殿,是用断了的因果链编成的,殿里有个石像背影跟他一模一样,右手托着一块天梯石阶。石阶上,那个原来被抹掉的“林”字,慢慢变了形状,重新组成了一个新字。
“叶”。
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叶清歌也看到了这个画面。
她不但没往后退,还往前走了一步,把剑鞘横在身前,上面的银光变得更亮了,一下就把幻象里的“叶”字劈开了!
可是光球没消失,符文又变了:
“守护者的‘存在’,就是天梯的燃料。”
李沧澜明白了。
修复天梯,不需要灵力,也不需要法宝,甚至不用他把身体献出去。
它要的是“存在”。
是记忆,是执念,是那些在这条路上留下过痕迹的生灵的“意义”。
而他,因为吞了好多人的执念和残魂,成了最合适的“中转站”。
天梯通过他,把那些被吞掉的东西“回收”,来修复自己。
可代价就是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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