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裹着蓝布棉袄坐在红木床上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直勾勾盯着虚掩的木门。

吱呀一声，铜环叩门声未落，几个个身影已裹挟着寒气扑进暖融融的屋子。

穿呢子大衣的冬至蹲下身握住她枯枝般的手，羊绒围巾蹭过她皲裂的手背：\"太奶奶，我们给您带了新衣裳！\"

戴金丝眼镜的除夕从身后捧出锦盒，翡翠手镯在炭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最年幼的小重孙则直接扑进她怀里，\"太奶奶，我都成年了，我都会开车了，春节的时候，我开车带您出去兜风。\"

老太太的手哆嗦得几乎握不住孩子递来的礼物，指节轻轻抚过重孙女烫卷的发梢，又摸过重孙平整的西装领口，像护着易碎的珍宝。\"

回来就好...回来就好...\"她喃喃着，枯槁的脸颊贴上重孙冰凉的额头，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滑进蓝布衣襟。

炭盆里新添的红柳木轰然炸开火星，恍惚间，她仿佛又看见三个小不点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模样。

除夕和冬至像儿时般脱掉鞋子，钻进太奶奶被窝。

弟弟端午和爸妈在坐在床下的火炉旁。

在太奶奶面前，除夕才觉得自己始终是个孩子，忘却了所有的烦恼，忘却了所有的苦难。

她贴在太奶奶的脸上，道：“太奶奶，这个春节，我们哪里也不去，就在家陪您。”

“好呀，好呀，我的孩子们终于回来了，我老太太甭提多开心了，孩子们真是长大了，像鸟儿般的扑棱扑棱都飞了出去，太奶奶还是盼着你们扑棱扑棱的，偶尔还能飞回来看看我这老太太。”

“太奶奶，您看，我们不是一个不少的都回来了吗？”

年怀清也疼爱的看着三个孩子，“奶奶，你不知道咱家这三个孩子，如今可是出息了，除夕这次回来，带着香港的老板和深圳的老板，奶奶，你知道吗？县里的书记，乡里的书记、乡长一直迎接除夕他们到北边公路，还邀请他们到镇上一起吃饭，这傻丫头，竟然口回绝了！还有端午也不错，如今也是经理了，冬至哪，这丫头也拿了学校的奖学金。”

老太太很是感慨，“我们年家也有今天，想当年你爷爷去世的时候，我们家因为成份遭了多少白眼？如今这日子终于好起来了，孩子们也大了，也出息了。”

“太奶奶，我们可是长大了，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啊，那个深圳的任伯，刚才在吃饭的时候，当着我们所有的人面，向我们冬至，向我们年家求婚呢！你的孙女儿冬至，有男朋友啦，要订婚啦，要嫁人啦。”

还有这好消息？

老太太那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。

真是岁月匆匆，她的小丫头冬至都谈男朋友了，人家都上门提亲了！

“那我老太太可要提劲活着，我一定要看到我们冬至出嫁，我还盼着见到我们第五代的亲人呢。”

冬至害羞的对着姐姐道：“姐，你不许嘲笑我，你还没嫁人，怎么轮得上我嫁人？”

“丫头，姐呢，不嫁人，姐呢，要在家陪伴伺候太奶奶和爸妈，你可是名花有主，怎么跟姐姐比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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