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中,李局大步走到陈向明身边,借拉车门掩护,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。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如淬冰的钉子:“那东西……是烧红的烙铁!你好自为之。”话毕,他猛地直身,脸上恢复冷硬,拍两下车顶吼道:“开车!送他们回去!注意安全!”随即转身走向指挥车,再没回头。
引擎轰鸣,警灯如退潮般驶离。喧嚣散尽,死寂重临老宅。只有远处零星的狗吠。
夜风卷过,吹起草屑,呜呜作响。
直到最后一盏警车尾灯消失,余小麦才像被抽掉骨头,整个人一晃。陈向明眼疾手快扶住她,伤肩剧痛让他闷哼,冷汗渗出。他强忍着撑稳她。
“走!”陈向明声音嘶哑紧迫。
两人相互搀扶,深一脚浅一脚穿过狼藉院子。茅厕入口像等待吞噬的嘴。陈向明拧亮强光手电,惨白光柱照亮角落的木炭篓子。篓口散落着几块沾新鲜白灰指印的炭块。
余小麦挣脱搀扶,扑到篓边。不顾掌心灼痛和篓壁污秽,双手疯扒篓口的炭块。黑粉簌簌落下,扑在脸上,呛出眼泪。陈向明咬牙忍痛,用手电照亮篓底深处。
终于,篓底冰冷炭块缝隙里,她的指尖触到一样东西。冰凉,沉重。
“有了!”余小麦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抖。她小心翼翼,用尽全力,将那沉重物体拖拽出来。那是一个长方形木盒,通体乌沉,布满划痕和磕碰,散发浓重的陈年木炭味和阴冷潮气。
木盒被余小麦紧抱在怀。沉甸甸的重量带来虚脱的安全感。她低头,才觉掌心钻心刺痛。摊开手,借着手电光,掌心的伤口裂开,渗出殷红血珠,沾在乌黑木盒上,洇开暗红斑痕,与积年污垢混在一起。
陈向明的目光如同沉重铅块,扫过这承载未知凶险的物件。空气凝固,只剩两人粗重喘息和夜风呜咽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余小麦抱着盒子,声音虚浮却清醒,抬头望向陈向明,“是小川太爷爷的。是陈大柱爷爷豁出命保下的。”语气郑重,“向明,我们……做不了主。”
陈向明沉默,手电光微晃。视线投向院外黑暗,又落回余小麦苍白的脸。按着肩头的手指节泛白。许久,他才缓缓点头,声音低沉如地底传来:“嗯。等小川。让他自己选。捐出去,还是留着当传家宝。这是他祖爷爷的命换来的。”
“李局……”余小麦眼神复杂,“他刚才……猜到了。他没点破。”
“他不会说。”陈向明语气肯定,眼神沉郁如墨,“他懂规矩,更懂凶险。点破只会烧到更多人。只是……”他目光落回乌沉木盒,眉头紧锁,“这东西的来路……当年兵荒马乱,太爷爷他……”他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无法证明,也无法自证,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。
余小麦抱紧盒子,冰冷的木质紧贴胸口。那沉甸甸的重量,沉沉压在心口。前路茫茫,这盒子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?她不知道。只知道,尘埃落定前,这沉重,必须扛住。
夜更深了。残破的老宅在浓稠黑暗里沉默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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