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…小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哽咽破碎,滚烫的泪水瞬间冲出眼眶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,狼狈不堪,却带着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、沉重的释然,“是远山…我没死…我…回来了…”
“轰——!”
余小麦脑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!
一声撕心裂肺、积蓄了半年多无边绝望和痛苦的哭喊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!她像一枚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不管不顾地、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!
“远山——!!!”
她狠狠撞进他赤裸的、带着凉意和血腥味的胸膛!双手死死地、像抓住溺毙前最后一根浮木般箍住他结实的腰背,指甲深深嵌进他紧绷的皮肉里!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刷过他胸前冰冷的皮肤,混入那道新鲜疤痕边缘的暗红。
陆远山被她撞得闷哼一声,微微后退半步,随即用那只完好的、同样沾着血污的左臂,更用力地、近乎贪婪地将她死死箍在怀里!他低下头,滚烫的脸颊埋进她带着湿气的发顶,贪婪地、近乎窒息地呼吸着那魂牵梦绕的气息,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,哽咽得语不成句,只能一遍遍地、含糊不清地在她发间重复:“对不起…对不起…小麦…对不起…我回来了…回来了……”
两人在昏暗死寂的房间里紧紧相拥,如同两株被风暴连根拔起又奇迹般缠绕在一起的树。余小麦的哭声是压抑了太久后的爆发,撕心裂肺,带着这半年多独自支撑的委屈、恐惧和不敢奢望的狂喜。陆远山的哽咽则低沉而破碎,是积压在心底两百多个日夜的愧疚、后怕和无法言说的思念洪流。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他背上那道狰狞的、还带着新鲜痛感的枪疤,指尖下那凸起的、发硬的增生组织和微微的搏动感是如此真实,真实得让她心碎又狂喜。“为什么…为什么啊…”她泣不成声,断断续续地质问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背上的肌肉,留下红痕。
陆远山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,再也不要分开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,声音依旧嘶哑颤抖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释然。
“小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苦涩和无奈,“那些手段…你是知道的…他们不会放过我们…永远不会…” 他没有具体描述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意味着怎样非人的折磨和不可逆的威胁。
“所以…这是唯一的办法…”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血污狼藉,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我和老李…商量好的…只有‘死’…才能‘生’!”
“脸是假的…身份是假的…只有彻底抹去‘陆远山’…只有让他们确信我已经化成了灰…连dNA都找不到一丝痕迹…我们…你和小川…才能有一线生机…才能…过上正常人的日子…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巨大的痛苦,“老李…大年三十…冒着风雪…亲自去‘挖’了我的坟…换走了里面的东西…那不是我的骨灰…绝不能是!一旦被他们的人找到,提取到我的dNA…一切就都完了!我们所有的牺牲…都会白费!”
余小麦听得浑身发冷,紧紧抓住他背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大年三十…挖坟…换骨灰…李局那张平时威严的脸上,该是怎样的沉重与决绝!这一切的步步惊心,只是为了换取一个渺茫的“正常”可能!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!”余小麦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中带着委屈和后怕,“远山!我是你妻子啊!我们一起扛不行吗?!”
陆远山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盛满了痛苦和不解。他抬手,用那只完好的、染血的左手,极其温柔、极其珍惜地,轻轻拂开她脸颊上被泪水粘住的发丝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触碰着最易碎的珍宝。
“不能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,“不能告诉你…小麦…一丝一毫都不能…那些人的手段…无孔不入…你任何的细微变化…任何一点知情后的本能反应…都可能被他们捕捉到…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…让你…让小川…陷入万劫不复…”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,“看着你为我哭…看着你那么痛…我的心…每天都在被凌迟…可是…我连抱抱你…告诉你我还活着…都做不到…”
巨大的心疼和迟来的理解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余小麦。原来这半年来,他从未离开!他一直就在她身边,用这张刚刚“铸造”出来的、还带着手术疼痛的陌生面孔,默默地看着她承受丧夫之痛,看着她强撑着继续研究!他承受着毁容、仓促整容、身份替换的非人痛苦,背负着不能相认的巨大煎熬,还要在敌人可能并未完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,如履薄冰地守护着她们母子,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心血!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在刀尖上行走!而她承受的每一滴泪,都如同滚油般浇在他的心上!
“远山…我的远山…”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不解,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边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。她再次扑进他怀里,放声痛哭,这一次,是纯粹的、宣泄的、带着无尽后怕和终于抓住真实触感的泪水。她不再质问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这个怀抱的温度,感受他胸膛下那颗熟悉而有力跳动的心脏。
陆远山紧紧抱着她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进她的发间。他那只依旧在渗血的右手,也终于缓缓抬起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、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的温柔,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。温热的血液再次沾染了她的浴袍,但这一次,这血色,是他历经炼狱、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疤和一张仓促伪装的面孔、终于挣扎着回到她身边的、最惨烈也最滚烫的证明。
他低下头,滚烫的唇颤抖着,带着劫后余生的虔诚和失而复得的无尽眷恋,小心翼翼地、无比珍重地,印在她被泪水濡湿的额头上。那触感如此真实,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,瞬间击穿了余小麦所有的防线。她呜咽着,踮起脚尖,主动迎上他的唇。
这是一个混杂着泪水、血水、无尽心酸和失而复得狂喜的吻。激烈,笨拙,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绝望力量,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、仿佛害怕再次失去的极致温柔。唇齿间是咸涩的泪,是淡淡的血腥铁锈味,更是彼此灵魂深处最深的眷恋和确认。陆远山的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要将这半年的分离、恐惧、无言的守护和刻骨的思念,全部通过这个吻,烙印进她的生命里。
昏暗的房间里,电视屏幕依旧无声地闪烁着胜利的画面。血腥味、消毒水残留的气味、泪水、冰冷的空气,还有那深入骨髓的、迟到了两百多个日夜终于得以宣泄的、失而复得的极致恩爱,交织成一片混乱而真实的世界。血痂未冷,但两颗在绝境中挣扎、终于重新紧贴在一起的心,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,温暖着彼此伤痕累累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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