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窝里滚烫的泪水,肩膀上粘稠的血液,鼻尖萦绕的血腥与松木气息,以及那几乎要将她勒断的、绝望而贪婪的拥抱……所有感官接收到的混乱信息,都在这一刻被这声无意识的、石破天惊的称呼彻底冻结!
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陈向明似乎也瞬间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僵硬。那汹涌的、几乎将他淹没的情绪洪流,像撞上了无形的礁石,骤然停滞。他勒紧的手臂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松动。
就是这微乎其微的松动,给了余小麦一丝喘息的空间,也给了她挣脱的力量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向后一挣!
陈向明的手臂被她猝不及防地挣脱开,高大的身体甚至被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。
两人之间骤然拉开了一步的距离。
走廊的光线重新涌入两人之间,照亮了彼此脸上惊愕、混乱、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。
余小麦踉跄着后退半步,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她浴袍的肩头一片暗红狼藉,是血,也是泪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惨白如纸,一双眼睛却死死地、难以置信地盯住眼前那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陈向明站在门框的阴影里,脸上的泪痕未干,眼底翻涌的岩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结了一瞬,只剩下一种大梦初醒般的茫然和……更深重的惊悸。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,似乎想触碰什么,又僵在半空。那只染血的右手,伤口还在不断渗出刺目的红,顺着指尖滴落。
空气死寂得可怕。只有两人粗重、混乱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走廊空间里交织碰撞,像濒死的兽。
“你……”余小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被欺骗、被愚弄、被巨大恐惧攫住的尖锐,“……你刚才……叫我什么?”
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死死钉在陈向明脸上,试图从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中,找出答案,或者找出破绽。
陈向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,像一张骤然拉满的硬弓。他眼底那短暂的茫然被一种更深的、近乎恐慌的情绪取代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握紧成拳,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,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,又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痛苦。
余小麦看着他这副模样,看着他那只依旧在滴血的右手,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挣扎,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带着冰冷刺骨真实感的念头,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上来,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那声“老婆”……不是幻听!
那十年……他守着她?守着谁?
那不顾一切的、带着绝望和毁灭气息的拥抱……
眼前这个浑身是血、泪痕未干、眼神如同困兽的男人,这个她朝夕相处、并肩作战、甚至隐隐生出复杂情愫的基地负责人陈向明……他到底是谁?!
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疑问,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。她扶着冰冷的墙壁,指尖用力到发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看向陈向明的眼神,从震惊、愤怒,最终化为一种彻骨的、带着审视和巨大隔阂的冰冷。
她一字一顿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,问出了那个足以撕裂所有表象的问题:
“陈向明……你、是、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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