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干涩,冰冷。没有称呼,没有寒暄,没有追问。
紧接着,是电话被干脆挂断的忙音。短促,决绝。
然后,又是死寂。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。电视里新闻的余音还在空洞地播放着胜利的宣言,却像是在为这片死寂做最荒谬的注脚。
余小麦贴在门板上的掌心渗出了冷汗。那三个字带来的寒意,比她站在长城风口时感受到的凛冽更甚。这绝不是听到捷报的反应!她几乎能想象出隔壁房间陈向明此刻的样子——他一定是站着的,脊背挺得像标枪,下颌线绷得死紧,握着手机的那只手,指关节恐怕已经捏得发白……
下一秒,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,穿透了门板!
不是玻璃,更像是……某种瓷器在巨大的、失控的力量下瞬间崩解的声音!
“咔嚓——”
那声音极其短暂,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但在余小麦高度集中的听觉下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!她的心脏猛地一缩!
几乎在碎裂声响起的同时,隔壁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!那声音极其短促,痛苦,带着一种强行吞咽下去的窒息感,随即又被死死的沉默覆盖。
余小麦再也无法等待。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担忧瞬间冲垮了理智。她猛地拧开自己房门的把手,一步跨到隔壁房门前,抬手急促地、用力地敲了下去!
“陈向明!陈向明!你怎么样?开门!”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门内一片死寂。只有电视新闻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。
“陈向明!开门!” 她加重了敲门的力度,指节叩在坚硬的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几秒钟后,门锁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隙。
陈向明站在门后阴影里。走廊的光线斜斜照入,勾勒出他高大却显得有些僵直的轮廓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塑,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,里面翻涌着余小麦从未见过的、浓得化不开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喜悦,不是放松,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,一种被巨大力量凿穿后的空洞,以及深埋其下、正剧烈燃烧的暗火。
他的左手还握着那个刚刚挂断的手机。
而他的右手……
余小麦的目光瞬间凝固,呼吸骤然停止!
那只骨节分明、惯于操作精密仪器的手,此刻正垂在身侧。修长的手指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微微蜷曲着。几片尖锐、染着刺目猩红的白色骨瓷碎片,深深嵌在他宽大的掌心!碎片边缘割裂了皮肉,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!
暗红粘稠的血液正顺着那些伤口,不受控制地蜿蜒而下!它们滑过他冷白的手腕,流过清晰凸起的腕骨,沿着紧绷的小臂内侧的线条,一滴,又一滴……沉重地、无声地砸落在他脚下深色的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迅速扩散的、令人窒息的暗色痕迹。
电视里,新闻发言人正以激昂的语调宣告着行动的彻底胜利。走廊柔和的光线下,陈向明沉默地立在门后,脸上是深不见底的沉寂,只有那蜿蜒而下的血迹,像一条无声控诉的暗红色锁链,触目惊心。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、新鲜血液的铁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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