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余小麦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,几乎要站立不稳的时候,田埂上的陈向明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缓缓直起身,转了过来。
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,带着几分朦胧。他深邃的目光越过清晨微凉的空气,落在了她苍白如纸的脸上。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依旧是那份惯常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平静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这么差,也没有寒暄。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移开,重新落回那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、绿意盎然的**解毒藤田**上。片刻的沉默后,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平稳,在这空旷寂静的田野间清晰地响起:
“陆工生前…很在意这片田?”
轰——!
这句话,如同一道无声却威力万钧的惊雷,毫无预兆地在余小麦的耳边、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悍然炸响!
每一个字,每一个停顿,甚至那低沉语调里蕴含的、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——怀念?探究?亦或是别的什么……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。
时光猛地倒流,眼前的一切骤然褪色、模糊。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同样飘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傍晚,夕阳熔金,将整片**试验田染成温暖的橘红**。陆远山就站在这同一块田埂上,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晚风拂过他微乱的头发,他深深地看着她,那双总是盛满对**植物**专注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。他伸出手,不是指向试验田,而是指向更广阔的、承载着他们共同梦想的未来,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,清晰地刻进了她的生命里:
“小麦,嫁给我。我会让这片田,让更多这样的田,**产出最纯净的解毒剂**。我们一起,好不好?”
——“陆工生前…很在意这片田?”
此刻,陈向明这句平静的询问,与记忆中陆远山那句深情的求婚话语,在余小麦的脑海里发生了恐怖的重叠!语调、节奏、甚至那隐含在字句深处的、对这片土地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珍重……都严丝合缝!
“啪嗒!”
余小麦手中紧紧攥着的硬皮记录本,再也无法承受指骨的僵硬和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,从她彻底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,重重地砸在田埂边的泥土地上。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,溅起几星微小的尘土。
记录本摊开了,雪白的纸张上还残留着她昨天认真记录下的数据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如同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。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深处是剧烈的震荡和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。所有的伪装的坚强、所有试图用理智压下的疯狂猜测,都在这一句平淡无奇的问话面前,被轰击得支离破碎。
他为什么这么问?他怎么会知道远山在意?他怎么会…用远山的语气问出这句话?!
晨风吹过,藤蔓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。陈向明依旧站在田埂上,隔着几垄**解毒藤**,隔着满地狼藉的震惊,平静地注视着她惨白的脸和失神的眼。他的目光深不见底,像一口幽暗的古井,再也看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那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,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寒暄。
余小麦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,喉咙里却像被滚烫的砂砾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脏,在死寂中擂鼓般撞击着耳膜,咚咚,咚咚,每一下都沉重地敲打着那个呼之欲出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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