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清雪闻言笑了一声，点了点头道：“谁说不是？”

“我老公，可是天底下最不能惹的人。”

“厉害得很！”

林斌眉头一挑，手上力气加了一把道：“我怎么感觉，你在嘲讽我？”

江清雪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酸痛，连忙讨饶。

“轻点轻点，我错了。”

“老公，你轻一点……”

“求求你了。”

林斌收了力气，看着江清雪泛红的脸颊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
江清雪起身逃离办公椅，看着林斌的样子，嗔怪道：“你干嘛用那么大力气？”

“酸酸涨涨的......

赵律师喉结上下滚动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：“蓝总……真没有。我跟审判长前后打了三次照面，连茶都没喝过他一杯。庭审全程录音录像，连他喝水的次数我都记着——他喝的是法院自备的搪瓷缸，盖子上还印着‘海城中院1983’的红字。我特意翻了卷宗，二审分案是系统随机派的，审判长上个月刚把亲侄子从渔政局调回法院当书记员，自己正被纪检组盯着呢，这时候敢收钱？”

蓝玉峰没接话，只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支，却没点。指腹反复摩挲着烟卷上凸起的“大前门”烫金字样，眼神沉得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。

“那协议呢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而钝，“白纸黑字写着三倍违约金，怎么就‘显失公平’了？”

赵律师下意识挺直背脊，语速快了些：“关键在毕泰立那份陈述！林斌早料到了——他让阿茂他们三个，在开庭前三天就去公证处做了联合声明，说当年签协议时，蓝总您亲自带着两个会计、一台算盘，坐在渔码头仓库门口，一条条念条款，念完一条，敲一下算盘珠子，‘啪’一声响，他们仨耳朵都嗡嗡的。公证员现场录了音，连算盘珠子崩飞一颗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都录进去了。”

蓝玉峰指尖一紧，烟卷弯出细微的弧度：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毕泰立那份‘自愿承认逾期’的书面陈述，时间戳是七月十五号下午三点。”赵律师喉结又滚了一下，“可公证录音里清清楚楚——七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，阿茂他们仨就在林斌家院子里，围着煤油灯抄写了三份《反向说明》，声明所有签字都是在胁迫下所为，因为蓝总当时把渔获质检报告烧了，说‘不签就让你们全家吃不上明天的鲜虾’。林斌把这份说明塞进了毕泰立的公文包夹层，毕泰立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楼梯间灯光忽明忽暗，蓝玉峰终于抬眼，目光如刀刮过赵律师的脸：“你没看卷宗附件？”

“看了！”赵律师声音发虚，“可毕泰立亲口说过，那声明是林斌逼他写的……”

“他撒谎。”蓝玉峰突然打断，从裤兜掏出一张折叠泛黄的纸片，展开——是张皱巴巴的收据，油墨洇开，但“渔获质检报告补打费：贰元整”几个字清晰可辨，落款日期七月十五号上午九点，盖着市水产检验所鲜红的公章。“林斌昨天下午就托人把原件送到了质检所档案室。毕泰立烧的，是张废纸。”

赵律师脸色瞬间惨白。

蓝玉峰把烟卷按灭在楼梯扶手铁锈斑驳的纹路里，火星溅起，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子：“林斌没行贿。他连茶都没请审判长喝过一口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律师领带歪斜的 knot，扫过对方袖口洗得发毛的边角，最后落在那双明显不合脚的旧皮鞋上：“他只做了一件事——把蓝总您最擅长的招数，原封不动，还给了您。”

赵律师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起今天庭上，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，目光曾两次掠过林斌——不是看被告，而是看旁听席第三排靠窗位置。那里坐着个戴蓝布头巾的老妇人，正低头剥橘子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鱼鳞银光。他当时以为那是林斌雇的群众演员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林斌母亲，也是三十年前给蓝玉梅家织过渔网、被蓝玉梅指着鼻子骂“手抖得编不出结实网眼”的老织网工。

蓝玉峰转身推开防火门，走廊顶灯惨白的光泼了他半身：“大姐这病，得静养。你收拾东西，明天起不用来了。”

赵律师僵在原地，听见自己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像被潮水泡软的朽木在断裂。

医院楼下，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细长。林斌靠在桑塔纳车门边，正帮阿茂往后备箱塞两筐活蹦乱跳的梭子蟹。蟹爪捆得结实，却仍有几只顽强地探出青灰色的钳子，在晚风里徒劳开合。

“林总！”阿茂抹了把额角的汗，递来一叠皱巴巴的钞票，“这是赔给蓝玉梅的货款，三千六百八，您点点？”

林斌没接，只笑着拍了拍阿茂肩膀：“钱你留着。下月‘海丰号’改装完，你当大副。”

阿茂一愣：“可……合同上写的是您工厂出货，定价权在您手上啊。”

林斌从蟹筐底下抽出个油纸包，打开——里面是三只肥硕的母蟹，蟹黄饱满得几乎要顶破壳：“看见没？今早潮位退到零点二三米，只有东山礁盘下的洞穴里能摸到这种膏满的。我让老周蹲点守了三天，就为等这一波。”

他撕开一只蟹腿，雪白蟹肉裹着金灿灿的膏脂，香气混着海腥气漫开：“蓝玉梅的货，是七月十二号装船的。那天潮位是零点七八米，浪高两米三，渔船根本靠不了东山礁。她运的根本不是活蟹，是冰鲜冻品——解冻后掉膏率超过四成，卖相差，价格压到七块钱一斤，还是她求着菜场批发商收的尾货。”

阿茂瞪圆了眼：“可她告我们的时候，举证材料里全是活蟹照片！”

“对啊。”林斌把蟹腿肉蘸了点姜醋，慢条斯理送进嘴里，“照片是她找人PS的。原图是我厂里质检员手机拍的，拍完当天就被林斌删了，但备份在厂里老式胶片相机里——底片还在我妈针线盒底下压着，上面沾着去年晒海带的盐粒。”

阿茂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抬头：“那……毕泰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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