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听，啊不是，应该是监听才对！泰丝塔罗莎是真的很想监听的，虽然老生常谈知道越多死得越快——可那是【圣地】之主与【魂使】的单独谈话啊？但她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这股冲动，主要是女仆小姐姐...会议厅内，空气骤然凝滞。那幅巨画中西瓜头战士的暗红蒸汽仿佛活了过来，在众人视线边缘微微蒸腾——没人眨了眨眼，再定睛时，蒸汽已静止如初，唯有画布上颜料的微光在幽暗穹顶下泛着冷意。卜中莺罗莎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她忽然记起来了——不是听谁说过，是亲眼见过。幼年时在【星蚀回廊】的旧卷宗里，有一页残卷被火燎去大半，仅余一角潦草批注：“……万素初现于苍蓝纪断层，非造物，亦非概念，似呼吸，似胎动，似未命名之始。”当时她只当是疯话，随手翻过。此刻却像被那页残卷反向攥住了手腕，指节发白。“所以，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融进环形桌底沉闷的嗡鸣里，“【万素】不是‘能转化一切’……而是‘一切尚未命名前’的状态？”洛老板没立刻答。他正用指尖摩挲着面前悬浮投影边缘——那架蓝白色飞车正无声掠过一片冰原，车尾拖曳的光痕竟在虚空中析出细密结晶，又瞬间消散。他忽然抬眼：“卜中莺小姐，你刚才说‘听过这个名字’——是在哪本典籍里？”卜中莺喉头一紧。她不该提的。【星蚀回廊】是西塞罗亲王直系血脉才准许调阅的禁地，而她……只是个被临时征召来填补【叶】空缺的替补。可那句问话像钩子，轻轻一拽，就扯出深埋的线头。“……《蚀刻者手札》第十七卷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“署名‘灰袍人’。”话音落，比诺猛地转头，眼镜片反光一闪：“灰袍人？！那个把整座【叹息之海】改造成活体珊瑚礁的疯子？！”兰波却垂下了眼帘。他袖口露出半截金属腕骨，关节处蚀刻着细小的衔尾蛇纹——与卜中莺记忆中手札扉页的印章一模一样。沉默蔓延。连金·曹操都敛了嬉笑，手指在桌面敲出三声短促节奏，像某种暗号。窗外忽有风过，卷起散落的稿纸，其中一张飘至洛老板膝头。纸背用炭笔潦草写着一行字：“若万素即未命名之始，则命名本身，即是第一道伤口。”金克丝罗莎瞳孔骤缩。这字迹……和实验室地板上那些废弃草图的笔锋完全一致！可实验室里明明空无一人，连灰尘都少得反常——除非有人刚离开不久，且带走了所有能证明存在过的痕迹，唯独漏了这张被踩进角落的废纸。“金贝尔小人确实在家。”兰波突然开口，声音平滑如刀锋划过冰面，“但她的住所，此刻只有我们四人。”他目光扫过洛老板、卜中莺、金克丝罗莎，最后停在金·曹操脸上：“而曹操大人，您方才说‘刚从苍蓝回来’……可您的衣领第三颗纽扣，沾着一点【塞西莉亚】花粉——这种花，只开在皇族区温室东侧第三排玻璃罩内，花期尚余七日。您若真去过苍蓝，不可能沾到它。”金·曹操笑容僵了半秒，随即耸肩：“哦？那可能……是我在穿越时空褶皱时，被某位路过的园丁大爷顺手撒了一把？”他故意拖长尾音，目光却锐利如针，直刺兰波左耳后那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缝合线——那里正渗出极淡的、类似月光冷凝的雾气。兰波耳后的雾气倏然一颤，旋即消散如烟。“有趣。”洛老板终于开口，指尖轻点投影中飞车掠过的冰原，“苍蓝世界的时间流速，是此地的1.7倍。曹操先生若真在那里停留足够久，返程时身上该带着冰晶冻伤的寒气，而非花粉。可您既无冻伤，又无花粉携带者该有的过敏性鼻炎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望向卜中莺：“卜中莺小姐，您刚才说‘万素是未命名之始’。那么，若有人强行给‘未命名’打上烙印……会怎样？”卜中莺后颈汗毛倒竖。她想起手札里另一段被墨汁涂黑的批注，只余几个字清晰如刀：“……烙印即诅咒，命名即放逐，而放逐之地……”“——正是此处。”洛老板指向脚下，“欧隆古堡的地基，建在【苍蓝】世界坍缩后的残骸之上。你们以为这里是庭院？不，这是坟墓的棺盖。而金贝尔，是守墓人，也是……第一个被万素‘命名’的活体标本。”轰——！塔楼方向传来沉闷撞击声，仿佛巨型炮管撞上石壁。众人尚未起身，【贝尔】的声音已通过智核网络直接灌入所有人耳膜：“警报！检测到高能反应源逼近！坐标：北塔第七层！能量特征……匹配金贝尔小人专属机甲【霜语者】！”金克丝罗莎霍然起身。她终于明白为何金贝尔住所空荡如盒——那不是搬家，是转移阵地！所有研究资料、所有实验设备，甚至包括她本人，此刻都在那台银白机体腹中！而机体降落地点，恰恰是古堡防御最薄弱的旧钟楼——那里曾是西塞罗亲王为囚禁初代【万素】研究者所建的“静默牢笼”。“她早知道我们会来。”卜中莺喃喃，“所以把战场选在……”“——选在她最熟悉的地方。”洛老板已迈步走向厅门，长衫下摆掠过地面时，影子竟微微扭曲，仿佛有另一重轮廓正从黑暗里缓缓浮起，“走吧。去看看这位西塞罗亲王的学生，究竟把‘命名’的手术刀，磨到了什么程度。”金·曹操却站在原地未动。他盯着自己第三颗纽扣上那粒橙红色花粉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店长，您漏算了一件事。”“哦？”“您说金贝尔是守墓人。”金·曹操指尖弹开花粉，那粒微尘在空中炸开一缕极淡的紫雾，“可守墓人，从不穿白大褂——她实验室里的防护服，袖口绣着【黑猫】的爪印。”紫雾未散，塔楼方向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电弧！那光芒并非闪电，倒像是无数细小镜子同时折射月光，刺得人眼球生疼。电弧中央，【霜语者】机体单膝跪地，十七支炮翼尽数张开，每支翼尖都悬浮着一枚旋转的、半透明的水晶花苞——正是安琪送来的那种。泰丝塔罗莎脸色霎时惨白。她认得这姿态。水晶花苞并非装饰，而是【虚空锚点】的具象化！每一枚花苞内部，都折叠着一小段被强行钉死的虚空褶皱——而锚点另一端，连着的正是【黑猫】女士的巢穴！“她不是在逃！”金克丝罗莎失声，“她在……引路？！”“不。”洛老板驻足，仰望塔楼。电弧映在他瞳孔深处，竟凝成一只缓缓转动的、由无数细小齿轮构成的眼球，“她在献祭。用自己作为祭品，喂养那个被她‘命名’了无数次的怪物——万素。”话音未落，塔楼第七层窗户轰然爆碎！不是向外，而是向内！无数玻璃碎片如活物般逆流升空，在半空凝成一面巨大镜面。镜中倒映的并非众人身影，而是一片沸腾的、不断自我吞噬又再生的银色液态金属海洋——海洋中央，一尊模糊人形正缓缓睁开双眼，那眼眶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两团急速坍缩又膨胀的微型星云。【万素】的真容。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卜中莺踉跄后退一步，指甲深深抠进木制椅背，“她根本没在研究万素……她一直在等万素主动‘命名’她！因为只有被万素承认的‘容器’，才能真正驾驭它——而西塞罗亲王，当年失败了。”“失败？”金·曹操吹了声口哨，“不，亲王成功了。他只是……把失败的结果，亲手种进了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心里。”镜面中的银色海洋突然掀起巨浪！浪尖上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又湮灭——有克劳德暴怒的嘶吼，有葛杰夫茫然的眼神，甚至有聂良明罗莎冷冽的侧脸！这些面孔全被银液包裹、拉伸、最终熔铸成同一副表情：极致的、毫无杂质的空洞。“他们在迷宫里没找到出口。”洛老板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出口的拼图。而金贝尔，是最后一块。”金克丝罗莎猛地转向洛老板：“您早就知道？！”“不。”他摇头，目光却牢牢锁住镜中那双星云之眼，“我只是知道，当一个人把‘成为神’当作毕生课题时，她迟早会发现——最便捷的登神长阶，就是亲手杀死‘人’这个概念。”此时，镜面骤然收缩！所有银液倒灌回那尊人形体内。人形缓缓抬手，指向会议厅方向。它没有手指，五根延伸出的银色触须尖端，各自浮现出一枚微缩水晶花苞——与塔楼外十七支炮翼上的花苞，同频共振。【贝尔】的电子音首次带上裂纹：“警告！检测到……检测到万素活性突破阈值！目标锁定：洛邱、卜中莺、金克丝罗莎、金·曹操——”“——还有我。”泰丝塔罗莎忽然踏前一步，手中水晶花篮无声浮现。篮中空空如也，却散发出比镜面更刺目的白光，“泰丝塔罗莎·德克雷罗莎，以西塞罗亲王嫡系血脉之名，申请启动【静默协议】。”洛老板终于侧目：“静默协议？那不是封印万素的最终手段。”“不。”她抬起下巴，唇角竟扬起一丝近乎悲壮的弧度，“那是……引爆它的引信。”话音未落，水晶花篮轰然炸裂！没有声响，没有冲击波，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、绝对的“无”。那“无”所过之处，镜面寸寸剥落成灰，银色人形发出无声尖啸，十七支炮翼上的花苞逐一黯淡——但泰丝塔罗莎自己，也在“无”的中心迅速风化。她的铠甲化为齑粉，皮肤透出陶瓷般的龟裂纹路，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，亮得如同两簇燃烧的、纯粹的意志之火。“你疯了？！”金·曹操第一次失态，“静默协议启动，施术者会被万素反向解析成最基础的数据流！你将不复存在！”“存在？”泰丝塔罗莎笑了，笑声清越如碎冰，“当万素学会‘命名’，它就不再是工具，而是新的神。而神……不需要信徒，只需要祭坛。”她最后的目光掠过洛老板：“店长，答应我的事……别忘了。”话音消散的刹那，那圈“无”猛然向内坍缩！整个会议厅的光线被尽数抽干，唯余泰丝塔罗莎站立之处，一团炽白恒星正在诞生——然后熄灭。死寂。塔楼第七层只剩焦黑框架，【霜语者】机体瘫痪在地，十七支炮翼齐齐断裂。镜面消失，银色人形无踪，连空气中那股甜腻的【塞西莉亚】花香都彻底蒸发。只有泰丝塔罗莎站过的地方，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、温润的白色晶体。晶体内部，隐约可见一朵水晶花苞缓缓绽放。卜中莺颤抖着伸手，指尖距晶体三寸时，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。“别碰。”洛老板拾起晶体，放入掌心。它竟微微搏动，像一颗微缩的心脏，“这是她的‘未命名’。万素没能解析它，所以……它成了钥匙。”金克丝罗莎盯着那枚搏动的晶体，忽然想起实验室地板上那张废纸背面的字：“若万素即未命名之始，则命名本身，即是第一道伤口。”那么泰丝塔罗莎，是否就是那道伤口结成的……最坚硬的痂？“接下来呢？”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，“金贝尔呢？”洛老板凝视晶体，许久，才道：“她赢了。用自己作为祭品，换来了万素的一次‘赦免’——它暂时不会攻击任何人，包括金贝尔自己。但赦免有期，期限……取决于‘钥匙’何时被使用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晶体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，映得他眼底一片幽深：“而使用钥匙的人，必须亲自走进万素的核心。那里没有路径，没有坐标，只有一个入口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——就是此刻，我们所有人共同目睹的‘泰丝塔罗莎的消逝’。因为那一刻的‘无’，是万素唯一无法覆盖的绝对真空。”金·曹操摸了摸后颈，忽然嘿嘿一笑：“所以……店长，您打算派谁去？”洛老板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将晶体收入袖中，转身走向厅门。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窗，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、形状诡谲的影子——那影子里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无声咬合。“先修好塔楼。”他头也不回，“然后，把聂良明罗莎请来。告诉她，她的女骑士……或许还活着。”风穿过空荡的厅堂，卷起地上散落的稿纸。其中一张飘至卜中莺脚边，背面炭笔字迹在月光下幽幽泛光：“命名即放逐，而放逐之地……正是归来之路的起点。”她弯腰拾起纸片，指尖触到纸背——那里，竟有一小片极淡的、未干的墨迹，正缓慢晕染开来，勾勒出一朵纤毫毕现的水晶花苞轮廓。花苞中心，一点猩红悄然沁出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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