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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建国抬起头来,看向‘卫德运’,问出,“你是谁?你的‘自杀’究竟是真的‘自杀’,还是只是‘卫德运’的自杀?”
但李洛已经没有功夫回应他了。
巨大的回忆随着信的具体内容涌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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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狱里的清晨,天总是灰蒙蒙的。
卫德运一开始并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,只是觉得这里的时间格外缓慢,格外寂静。
他的床铺靠窗,能听到走廊尽头值班室老旧电扇的吱呀声,像是死亡在喘息。
第一件事发生得很小。
某天早上起床刷牙,他握起那个塑料牙杯,却发现牙刷的刷头不见了。
原本应该柔软的尼龙毛被人小心地剃掉,只留下短短的、锋利的塑料杆。
他盯着那根牙刷看了很久。
最后选择漱了个口,找狱警重新要了根新的牙刷。
那根牙刷不是谁随手损坏的。
不是偶然,卫德运清楚。
——那是有人故意做的,做给他看的。
在那之后,一切开始微妙地变化。
那个一直帮他递报纸的老狱警,没有再来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面孔,年纪轻轻,却总在他回头的一瞬把笑意收回。
他能感觉到“气氛”的变化。
食堂的汤越来越淡,洗澡的热水忽冷忽热,房间里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地被人动过。
直到那天,他发现自己的衣服领口上被人用红色签字笔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卒”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不是简单的威胁,是一种“规训”,是某种更高级的、系统性的清洗前奏。
像是野兽试探一头猎物是否足够虚弱,是否已经没有求生欲了。
再之后,就轮到“老朋友”出现。
那人穿着一身干净整齐的便装,笑容温和,进门的时候甚至为他带来了一包“以前喜欢的茶叶”。
“德运,”那人开口,声音像是旧友叙旧,“咱们也算多年交情了。我这趟来,是为你好。”
“现在这世道,风向在变,有些人要走了,有些人要往上……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,聪明点的,就要早些做选择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,就像是在讨论跳槽或搬家。
“你知道的,领导们的意思一向明示不如暗示。可惜你以前太轴了,总觉得靠项目、靠数据能搏出头。结果呢?棋局改了,规则也换了。你还想继续做个忠诚的‘棋子’吗?”
卫德运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叶。
“你也不想再看到你的牙刷变成刀吧?”
说完这句话,那人慢慢把杯子一推,转身离开。
杯子底下,压着一张纸。
一张已经打印好的“供述草稿”。
那天夜里,卫德运失眠了。他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张纸,一次次看,又一次次放下。
他知道,无论自己怎么配合,都不过是给别人做了嫁衣。今天投降了,明天还会有别的“戏”上演。
他不是英雄,他真的不是。
但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,活着的代价是扭曲,死亡才是真正的脱逃。
他不是“脱身”,只是“出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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