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黄建国和公司好运吧。
离开那栋写字楼,他回了趟老家,整整一个月没再和任何前同事联系。
他原以为自己只是短暂逃避,但现实比他想象的还冷。
之后简历投出去一堆,没有回音。
几家基金原本和他私交不错的朋友,电话接了却转头说:“黄建国那个公司已经倒了。现在监管查得紧,不敢碰你们那种前期靠空转估值的项目。说实话,我还是挺看好你们这个项目的,但航空航天类的项目大家现在都不敢投了,前期投入太高了,谁能知道自己压的那一注就一定是对的呢?”
甚至有人劝他:“你要真有材料,就写篇行业反思报告,或者匿名爆个料,也许还能火一把。”
他没理会这些。他开始一个人写东西,复盘自己在那家公司三年的全部流程:每一笔融资的资本结构、每一轮估值的计算方式、每一张发票的瑕疵。他想找出那个节点,那个他没能及时喊停的转折点。
但越写,他越发现,那根本不是某一个错误,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沉沦。
有一次,他在电脑上看着那张被过度包装的b轮投资推介书,忽然想起黄建国的话:“我们不是在骗投资人,我们是在让他们买进未来。”
卫德运其实是相信这个未来是真实存在的,只是,国内的投资人都是短视的,他们需要的快速看见RoI。
除了他们自己,没有人会十年二十年的等一个企业成长起来。
投资人的未来,从来不是十年后的,而是基金三年到期退出时的收益。
再后来,他接了一份顾问的短工,为一家还在孵化阶段的新能源无人机公司做财务模型,工作内容简单枯燥,薪水也不高。
老板年轻,技术出身,看他的眼神里始终带着戒备——像是怕他会把这个项目也推向那个“黄建国式的深渊”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共享办公室外的天台上抽烟,夜风很冷。他想给黄建国发条消息,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。
却终究没发出那条消息。
*
天快亮的时候,他掐灭烟头,起身下楼。街道安静得出奇,霓虹灯的光还没完全褪去,仿佛这城市里最真实的一刻,恰恰是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。
他决定开始新的尝试。
不是重新回航空,也不是继续做财务顾问。
那一晚,他意识到,自己这么多年沉迷于数据、估值和模型,始终只是一个被动等待资本认可的人。
可如果一直在资本链条的末端,无论多努力,都只能是个执行者,终究会被大环境和大佬的判断所左右。
他开始去研究土地招拍挂政策、城中村改造流程,学习房地产金融的操作逻辑。
他白天做顾问的兼职,晚上泡在图书馆和城市规划论坛,甚至跑去一些政府招商推介会旁听,混在人堆里听前排那些地产老总如何“讲故事”和“拆盘”。
他不是第一个这样转型的人。
很多从风投圈里掉出来的人,要么回归职场,要么就像他一样,投身更“具确定性”的领域。
而地产,是过去二十年中国最确定、也最复杂的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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