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贺州长,红外帧序列扫描完成。客运站东侧监控第47号摄像头,在案发前17分43秒至17分49秒之间,捕捉到目标人物右手肘部红外反光异常。经建模分析,该反光源自一枚嵌入皮下约0.8毫米的微型定位芯片,型号为‘鹰隼-3’,属军用级追踪设备,民用市场从未流通。生产编号尾号:G-7319。数据库显示,该批次芯片,2016年配发至省厅刑侦总队特勤支队,领用人签名:温虎啸。】
贺时年盯着最后一行字,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三记闷鼓,敲在文华州权力版图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自己刚调任文华州副州长不久,在一次州政府常务会上,温虎啸曾当众夸他:“贺州长作风扎实,调研深入,尤其对基层治安痛点,抓得准、看得清。”当时他笑着谦辞,心里却清楚,那不过是对方在丈量他这块新砌的墙,究竟有多厚、多硬。
如今答案来了。
墙没塌,但砖缝里,终于渗出了血。
他起身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。封面没有任何字迹,翻开第一页,却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,时间跨度从2018年至今,全是零散线索、人物关系、资金流向、通话记录……每一页右下角,都用红笔画着一枚小小的锚——那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暗号:锚定事实,不偏航。
他在最新一页空白处写下:
【温虎啸,鹰隼-3,G-7319。
芯片植入时间:2019年夏(推测)。
用途:实时监控目标人物活动轨迹,确保其按既定路线进入客运站。
结论:非被动知情,系主动策划。】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指尖抚过那枚凸起的红色小锚,力道沉稳。
窗外,风势渐起,卷起几片早樱,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像一颗子弹,轻轻叩响枪膛。
贺时年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响铃三声后,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男声:“喂。”
“高主任,”贺时年语气平静无波,“有件事,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:“我就知道,你迟早会打这个电话。”
“您上次说,顾家老宅的紫藤花,今年开得比往年早半个月。”
“是。”对方声音微沉,“清明前三天,满架皆白。你母亲……很喜欢坐在花架下读《陶庵梦忆》。”
贺时年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如淬火之刃:“我想确认一件事——当年沈家出事前,是否曾向顾家递过一封密函?函中内容,是否涉及秦家与郎国栋早期勾连的原始账册?”
电话那头长久寂静。
风声穿过听筒,沙沙作响。
良久,高主任的声音才再度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郑重:“有。但那封函,没到你父亲手上。”
“它被截了。”
“截函之人,用的是顾家内部最高权限密钥。而那把密钥的持有人……”
贺时年听见自己的心跳,在耳膜上擂鼓。
“……是你父亲亲授的,第二顺位继承人。”
空气仿佛凝滞。
贺时年握着手机的手,指节泛白,却连一丝颤动也没有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电话里那句轻描淡写的“有些事,妈现在不能告诉你”。
原来不是不能。
是不敢。
怕他年少气盛,持刃而冲,反被那柄早已淬好毒的刀,割断咽喉。
而今,刀在鞘中,刃已出半寸。
风正烈。
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,沉了十五年。
也养了十五年。
“高主任,”他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钉,“麻烦您转告我父亲——
紫藤开了,该收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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