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贺时年全程陪着楚阳耀喝酒,一直喝到他彻底醉倒趴下才作罢。
不管是贺时年还是楚星瑶,心里都清清楚楚。
这位大哥心里藏着心事、憋着委屈。
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劝慰。
感情一事,最是无从劝解。
旁人说得再多也没用,只有等楚阳耀自己彻底想通、放下执念。
楚阳耀原本提前订好了酒店。
但深夜醉酒,楚星瑶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入住。
干脆直接把他接回了翠湖俊园的住处。
第二天,楚阳耀一觉睡到上午十点才缓缓睁眼。
宿醉带来......
雪野玲子将一袋精心包扎的进口脐橙放在茶几上,纸袋一角印着淡青色的樱花浮纹,袋口系着浅灰丝带,一丝不苟得近乎仪式感。她并未落座,而是微微侧身,视线在贺时年与楚星瑶之间轻轻一转,又垂眸敛去所有多余情绪,只余下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。
“贺先生刚从省发改委回来吧?我昨天在校门口看见您坐的那辆黑色帕萨特,车牌尾号是‘817’。”她语调平缓,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天气预报,“刘主任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,新抽了三片嫩芽——听说他最近心情不错。”
贺时年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瞬。水汽氤氲中,他抬眼打量她:及肩黑发一丝不乱,白衬衫领口扣至最上一颗,袖口平整无褶,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极细的银戒,戒面微凹,隐约可见一道浅浅刻痕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多年。她不是那种靠漂亮出挑的学生,却有种近乎冷感的精准——连鞠躬的弧度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,不多一分,不少一厘。
楚星瑶笑着接过话:“雪野同学观察力真强。不过刘主任那盆绿萝,我前年去他办公室就见过了,一直活着,倒也算奇迹。”
“因为有人天天浇水。”雪野玲子弯唇,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银戒,“水不能多,也不能少;浇在根部偏左三厘米处,才能让主茎长得直。我试过七次,第六次才找准位置。”
这话出口,屋内空气微滞。贺时年放下茶杯,杯底与瓷碟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轻响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钮璐说的那句“仕途上的荣光终究是身外之物”,而眼前这学生,正以一种近乎病理性的执念,在他人窗台绿萝的浇水点上,一遍遍校准自己的存在坐标。
楚星瑶察觉异样,伸手将水果袋往里推了推:“雪野同学,你太用心了。不过下次真不用带东西来,师生之间,不必如此周全。”
“周全?”雪野玲子终于抬眼,瞳仁漆黑,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光,竟无半点反光,“楚老师,您教我们社会行为学第一课就说:人类所有看似自发的行为,背后都有可解码的动因结构。送水果不是周全,是反馈回路的启动键——我听课、思考、提问、获得回应,这个闭环需要一个具象支点。否则,知识就只是悬浮在PPT里的字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像手术刀划开一层薄雾。贺时年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不是来献殷勤的,她是来确认坐标系的。确认自己是否已被纳入这对夫妻共同构筑的权力-情感双重网络之中——哪怕只是作为背景板上一个被记住名字的像素点。
这时,手机震动起来。贺时年瞥了眼屏幕:余小周。他朝楚星瑶示意一下,起身走到阳台接通。
“时年,位置定好了,‘听松居’二楼雅间。”余小周声音带着酒气未散的松弛,“老板今晚九点后有个视频会,咱们八点半碰头,喝两杯就散,不耽误你明天回县里。”
“好,谢了余处。”
“对了,”余小周压低声音,“你上次提的勒武县光伏扶贫项目扩面的事,我顺嘴跟老板提了句。他没说话,但把那份简报留在手边翻了三遍。你懂的……”
贺时年喉结微动:“懂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转身时,正撞见雪野玲子站在客厅中央,微微仰头,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装裱朴素的山水画上。那是楚星瑶父亲亲手所绘的青林镇梯田晨雾图,墨色温润,留白处似有云气浮动。
“楚老师父亲的画。”她并未回头,声音平静,“我查过资料,青林镇海拔一千二百四十七米,梯田坡度平均十八度,雾气凝结最盛时段是凌晨四点十九分至五点零三分。这幅画里,云的位置、浓淡、走向,和气象局十年数据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二。”
贺时年心头一凛。这不是学生该有的考据癖,这是狙击手在瞄准镜里校准风速与弹道偏移量。
他走回客厅,开口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雪野同学,你是京都大学社会学部交换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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