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急,只是将芯片轻轻放在他刚刚放下的水杯旁,像放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子弹。
“你给我下药,就为了把这东西塞到我手里?”他嗤笑,“用这种方式,你不觉得太可笑了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眼底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,“我给你下药,是因为只有在你彻底失控的时候,你才会相信——这世上真有一个人,宁愿把自己烧成灰,也要把你从火里拖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无际,你记不记得,八岁那年,你被人推进结冰的河里?”
苏无际浑身一僵。
那是他人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死局”。没人知道他怎么爬上来的,只知道他昏迷了整整七天,醒来后左手小指永远弯不了直角,而推他下水的那个少年,三个月后死于一场离奇的电梯坠落事故。
“我爸查了三年,都没查出是谁动的手。”他哑声道。
“是我。”武田羽依说,“当年在东京读小学,隔着校墙看见你爬上来,浑身是冰碴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我就想,这么烫的人,怎么会被冻住呢?”
她向前一步,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:
“所以后来,我学会了所有让你‘烫’起来的方式——下药,是最快的一种。”
窗外,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,正正照在两人之间那枚小小的芯片上,折射出一点锐利如刀锋的冷光。
苏无际久久未动。
他忽然明白,这一夜不是终点,而是武田羽依耗尽半生布置的棋局里,最关键的一颗子——她不要他爱她,不要他原谅她,甚至不要他记住她。她只要他在濒死之际,低头看见这束光。
只要他活着。
只要他还恨她。
这就够了。
他慢慢弯腰,拿起那枚芯片,攥进掌心。金属边缘硌得皮肉生疼,却奇异地压下了体内尚未散尽的燥热。
“日内瓦,我一个人去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她答应得干脆。
“你不跟着?”
“我不配。”她垂眸,一滴泪无声坠落在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,“从你推开我的那一刻起,我就只是个下过药的女人。”
苏无际喉咙发紧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上门把时,脚步又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“武田羽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再敢碰我的人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句,重若千钧,“我就把你关进东京湾最深的沉船里,让你也尝尝,什么叫——冰碴灌进肺里的滋味。”
身后长久沉默。
当他即将拧开门锁时,听见她极轻极轻地笑了,像风吹过枯枝:
“好啊。只要你记得,来捞我。”
门开了。
晨光汹涌而入,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脚边。
武田羽依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缓缓抬起手,抚上自己颈间的指印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她却笑得更深了,眼角眉梢全是劫后余生的倦意与餍足。
她走到茶几前,拾起昨夜被苏无际摔在地上的空酒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威士忌余渍,混着她唇上的蜜色,在晨光下泛出琥珀般的光泽。
她把它凑到唇边,轻轻吻了一下。
然后,将杯子倒扣在茶几上,盖住那枚曾被阳光照亮的芯片。
她知道,他一定会回来取。
因为真正的猎物,永远认得自己设下的陷阱。
而她,甘愿成为那最锋利的一环。
窗外,罗马的钟声悠悠响起,敲了七下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属于苏无际与武田羽依的战争,才刚刚,烧到最旺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