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年了,无论如何,我都要知道真相!
在宫内最偏僻的角落,隐匿着一座被时光彻底放逐的院子。
荒草如野鬼般肆意蔓延,爬满了曾经规整的青砖小径,藤蔓缠绕着断裂的石阶,像无数伸向过往的枯手,试图挽留早已消逝的荣光。
风穿过残破的门楣时,也仿佛屏住了呼吸,匆匆掠过,不敢惊扰这片死寂的废墟。
院中央,矗立着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粝如铁,盘根错节地扎进地底,仿佛将整座院子的悲怨都吸纳入骨。
枝干扭曲虬结,似在无声嘶吼,斑驳的树皮如被岁月剥落的旧梦,裂痕纵横。
树影之下,蜷坐着一位苍老的女人,白发如雪,凌乱地披散在瘦削的肩头,仿佛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寒霜。
她的眼神空茫,凝望着院墙之外某处虚无的天际,目光穿透了层层宫墙,穿透了几十载春秋,落回那个阳光如金、花香浮动的午后。
那时的她,身披锦绣,笑靥如花,站在盛开的海棠树下,看着那个身披铠甲、眉目坚毅的男人向她走来。
“赫连烈,敏儿骗了你……敏儿对不起你。”她的唇轻轻翕动,声音轻得如同一片枯叶坠入深潭,几不可闻,却在寂静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敏儿不该听父王的话,对你下毒……若我知道那杯酒会让你痛不欲生,哪怕被逐出宫门,我也不会举杯。”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仿佛仍能触碰到那夜冰凉的瓷杯,那夜烛火摇曳中他震惊而痛楚的眼神。
声音沙哑破碎,如同从幽冥地底爬出的低语,裹挟着数十年如一日的悔恨,在这荒芜的院落中回荡。
那不是控诉,而是忏悔;不是怨怼,而是迟来的、几乎被时间磨灭的温柔。
她终于学会了爱,却已无人可诉。
她终于想要赎罪,却已无路可归。
唯有老槐树静默伫立,见证着一个被遗忘的灵魂,在时光尽头,轻轻呼唤着那个再也无法回应的名字。
片刻后,她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干涩,如同枯枝折断:“听说你为了救我出去,整整挖了五十年的地道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笑声渐转凄厉,却又忽然哽咽,“五十年啊……你一寸一寸地凿穿宫墙,用指甲、用铁匙、用断齿……只为把我从这金色的牢笼中救出去。”
“你知道吗?赫连烈,敏儿是自愿来中原的,因为父王说中原是最富庶的地方,来了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。”她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地底深处,仿佛能看见那条蜿蜒曲折、深埋于黑暗中的隧道,“敏儿心动了,你知不知道,我们都被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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