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。
不是因为不想合作,是因为怕一旦开了口,就要解释为什么拒绝对方——而解释,就意味着要把真玉、清雅、还有我自己的心思,摊开在别人面前。
可我不愿意。
我的女人,我的事,我的命,从来都不该是谈合作时的筹码。
所以,我直接挂了。
然后给真玉发了条短信:
‘今晚回家吃饭。’】
钱真玉合上本子,手指紧紧攥着封面,指节发白。
曹胜没催她,只是安静站着,等她开口。
窗外,夜色渐浓,路灯次第亮起,光晕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暖黄。
良久,她吸了吸鼻子,把本子还给他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”
曹胜点头: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个月,你陪我去合肥签版权协议那天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下车时帮我拎包,弯腰的时候,后颈那颗痣露出来,我忽然记起,你十二岁那年,也是这样弯着腰给我抄数学作业,阳光从教室窗户照进来,那颗痣像一粒小芝麻,粘在你雪白的脖子上。”
钱真玉破涕为笑,抬手捶他肩膀:“胡说!我后颈哪有什么痣!”
“有。”曹胜捉住她手腕,把她拉近,额头抵着她额头,“在左耳垂下方三指宽的地方。我摸过七次。每一次,你都说痒。”
她愣住,眼眶又红了,却笑着骂:“流氓。”
曹胜也笑,慢慢松开她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——盒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,戒圈内侧,激光刻着两行极细的小字:
【1980.9.1—∞】
【曹胜&钱真玉】
“本来打算等《完美世界》百万字纪念日再拿出来。”他拇指摩挲着戒圈,“但现在……我想提前兑现。”
钱真玉盯着那枚戒指,忽然踮起脚,双手捧住他脸颊,吻上他唇角。
不是蜻蜓点水,而是带着颤抖的、长久的、几乎要融进血肉里的吻。
曹胜闭上眼,伸手搂住她腰,把她往怀里带。
良久,她退开半寸,额头抵着他鼻尖,气息微乱:“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曹胜睁开眼,眸底映着她湿润的瞳仁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钱真玉同志,你愿不愿意,嫁给我?”
她没立刻答,而是伸手,接过戒指盒,打开,取出那枚素圈,仔细端详片刻,忽然抬头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: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婚礼不能办得太铺张。”她盯着他眼睛,“我要穿你当年送我的那条蓝裙子——就是你第一次见我穿的那条。你还记得吗?裙摆上有朵手绣的栀子花,线头都松了,你非说好看。”
曹胜点头:“记得。你十六岁生日,我偷了我爸的钢笔,在裙子内衬上写了‘钱真玉是曹胜的’,结果被你妈发现,追着我满院子打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她指尖轻点他胸口,“婚礼上,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念一遍你日记本里,写给我的第一句话。”
曹胜挑眉:“哪一句?”
钱真玉微笑,一字一顿:“‘要是真能成,我就娶你。’”
曹胜喉结滚动,忽地将她打横抱起,大步走向卧室。
钱真玉惊呼一声,下意识搂住他脖子:“你干嘛?”
“先收点利息。”他低头咬住她耳垂,声音暗哑,“免得你反悔。”
她笑出声,把脸埋进他颈窝,手指悄悄伸进他衬衫下摆,摸到他腰侧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十年前她发烧四十度,他背她去医院,中途摔进施工工地留下的。
门外,客厅灯光温柔。
窗台上,一盆绿萝抽出新藤,悄然攀上玻璃,叶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,在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,像一颗凝固的星。
同一时刻,香江半岛酒店顶层套房。
向太放下手中红酒杯,看向对面正在调试摄像机的龙五:“拍清楚点,特别是狛枝靠近他时的眼神。”
龙五点头,按下遥控器,屏幕亮起——画面里,是曹胜在香江参加完一场文学沙龙后的晚餐现场。镜头特写狛枝举杯敬酒,手腕微抬,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长腿线条,以及她倾身时,胸前起伏的弧度。
向太啜了口酒,淡淡道:“明天上午十点,让他‘偶遇’狛枝在酒店花园喂鸽子。”
龙五皱眉:“曹胜最近行程很满,万一他不去呢?”
向太笑了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红唇印在杯沿,留下一抹艳色:“他当然会去。因为——我已经让黄清雅,今晚给他打电话了。”
镜头缓缓推进,停在向太搁在膝上的左手——无名指上,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,在灯光下幽幽泛着冷光,像一条盘踞的蛇。
而千里之外的徽州,曹胜正把钱真玉轻轻放在床上,俯身吻住她,手掌覆上她后颈,准确找到那颗藏了十七年的痣。
窗外,城市灯火如海。
他吻着她,仿佛吻着整个青春的来路与归途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一条未读短信:
【清雅:胎动特别厉害,你能来一趟吗?】
曹胜没看。
他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将钱真玉的手指,一枚一枚,套进那枚素圈铂金戒指。
戒圈微凉,指腹温热。
当最后一根手指穿过圆环,他吻着她指尖,低声说:“真玉,我这辈子,只给你写一本书。”
“书名就叫——”
“《我们》。”
钱真玉望着他,眼泪无声滑落,却笑着点头,把脸贴在他掌心,蹭掉泪水。
曹胜没再说话,只是扣紧她的手,十指相缠,像两株早已扎根同片土壤的藤蔓,再分不出彼此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窗外,风掠过梧桐,沙沙作响。
像十七年前,小学操场边,她塞进他抽屉里的那颗大白兔奶糖,纸剥开时细微的窸窣。
甜味,一直没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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