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晓芹手里的登机牌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王漫妮失声:“那……我们的启动资金?”
“全在顾佳个人账户。”陈屿弯腰捡起登机牌,指尖拂过上面印着的“荣柯律所”logo,那是贺晨所在的律所,“她今天早上,刚把这笔钱,划给了湘西一家叫‘苗岭云栖生态农业合作社’的对公账户。收款方负责人——”她报出一个名字,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是顾佳的亲舅舅。那位舅舅,三年前因非法采伐林木,被判缓刑两年。”
许幻山踉跄一步,扶住行李箱才站稳:“她……她怎么敢?!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陈屿直起身,目光扫过三人,最终停在钟晓芹脸上,“晓芹,你还记得你写的里,那个被丈夫偷偷转移财产的女主吗?你写她发现真相时,在浴室摔碎了所有镜子。可现实里,镜子不会碎——它只会让你看清,自己早就站在了镜子里。”
她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倒计时的鼓点。
“老邢,”她忽然停下,没回头,“回去以后,帮我约荣柯律所的贺晨律师。就说我有份‘茶厂尽职调查报告’要请他审阅。告诉他——”她喉头滚动一下,吐出最后四个字,“我信得过他。”
身后传来钟晓芹压抑的抽气声。
王漫妮喃喃:“她疯了……她居然去找贺晨?”
许幻山却盯着陈屿背影,突然低笑出声,笑声里混着哭腔:“不……她没疯。她只是终于看清了,自己才是那个,最该被审查的人。”
登机口灯光雪亮,将陈屿的影子拉得极长,斜斜投在光洁的地面上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、正在渗血的刀口。
飞机起飞时,舷窗外云海翻涌,如沸如潮。
陈屿没系安全带,任由身体随着气流微微颠簸。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幽光照亮她苍白的脸。光标在新建文档上闪烁,她指尖悬停半晌,终于落下第一行字:
【《八朵金花创业日志·第零章》
作者:陈屿
注:本日志非为记录辉煌,仅为刻下耻辱柱。
日期:2023年10月27日 晴 航班MU5432 高空万米
地点:魔都飞往湘西凤凰古城途中
事件:我亲手签下收购协议的茶厂,可能不存在。
而我的合伙人,此刻正坐在同一架飞机上,准备去见证我的破产现场。】
她按下保存键,文件名自动生成:《耻辱柱·陈屿.v1》。
窗外,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,夕照如熔金泼洒,将整片云海染成炽烈的橙红——像极了阮流筝昨日哼唱时,桃子熟透渗出的那抹汁液,在光线下折射出的、近乎妖异的甜腥色泽。
陈屿盯着那片橙红,忽然想起贺晨说过的话:“有些甜,要等它彻底腐烂,才能尝出底下的苦。”
她慢慢合上电脑。
舱内广播温柔提示:“女士们先生们,飞机即将进入平稳飞行阶段,请系好安全带。”
她伸手,扣上卡扣。
金属搭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一把锁,落进了命运的锁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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