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玉面露踌躇,欲言又止。
道人猜到她的念头,“师姐可是想问,岳青是否有修行之资?”
白玉玉神色紧张,“师弟……”
道人微笑,“恭喜师姐!”
本是没有的,可命数被大日金乌所食,又被剥离送回,便沾染了一丝金乌命格。
也算因祸得福。
“好,太好了!”白玉玉落泪,激动不已。
自当年种仙观中相认,于氏与冯氏间,就建立了密切的关联。也正因为如此,郡县之地的清雨剑门,才能有如今的地位。
所以,虽不知具体是谁,但冯氏血......
老皇帝喉头滚动,枯槁手指死死抠进金丝楠木案几边缘,指甲崩裂渗血犹不自知。他眼眶赤红,泪水混着油渍滑落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李……李娴姑娘!朕……朕是赵珩啊!当年在冯府灵堂,你为老太傅诵《往生咒》,一盏青莲灯照你侧颜,灯影摇曳,你眉间一点朱砂,比雪还冷,比月还清……朕至今记得!”
李娴垂眸,指尖尚有未散的太阴寒气,在她袖口凝成细碎霜晶。她未答话,只将面纱重新系好,动作轻缓却决绝,仿佛隔开的不是一层薄绢,而是二十年光阴、帝王冠冕与凡尘痴念。
“陛下慎言。”她声音清冷如井水,“贫道李娴,非昔日冯氏女。太傅治丧之日,贫道不过借宿冯府三日,诵经超度,缘尽即走。您记错了。”
“不!朕没记错!”赵珩挣扎着爬起,膝盖撞翻紫檀香炉,灰烬泼洒如雪,“那夜你踏月而行,裙裾掠过廊下梅枝,惊起寒鸦三两只——朕亲手为你挽过缰绳,你马鞍上悬的银铃,至今还在朕枕匣里!”
话音未落,厢房门轰然洞开。小道童踩着一地狼藉闯入,道袍下摆沾着泥点,小脸绷得像块青玉:“老爷说,南庭寺塔林魔气已清,但虞朝龙脉受惊,须以‘北斗引魂阵’镇压三日。这老皇帝——”她目光扫过赵珩,毫不客气,“骨头太脆,经不起折腾,得立刻送回皇宫,让钦天监用‘九阳铜钱阵’续命。”
赵珩浑身一颤,猛地看向小道童身后——那里空无一人,可空气正微微扭曲,似有无形涟漪荡开。他忽然福至心灵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仙长!朕愿献国运为祭,请赐长生丹方!朕……朕可削去帝号,为仙长建万寿宫,日日焚香叩首!”
小道童嗤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,随手抛向空中。铜钱滴溜溜旋转,竟在半空化作一道流光,直射赵珩眉心。老皇帝惨叫未出,便觉一股温润暖意自天灵灌入,四肢百骸的僵冷尽数消融,连咳嗽都止住了。
“喏,续命符。”她拍拍手,“老爷说,虞朝气数未尽,但你这身子骨,再折腾两次就得归西。回去后别炼什么金丹了,每天卯时喝一碗小米粥,辰时打三遍八段锦——记住了?”
赵珩呆若木鸡,手中铜钱尚存余温,掌心汗津津的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仙长尊号,想问李娴是否真已忘却旧事,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此时殿外忽传来惊雷般闷响,整座大殿簌簌震颤,梁上积尘如雨而落。小道童脸色微变:“糟了,恶蛟残魂自爆时撕开的虚空裂隙,竟被塔林地底涌上的龙脉煞气引动!”她转身拽住李娴手腕,“快走!那裂隙正在吞噬皇城气运,若任其扩大,半个虞朝都将化作死地!”
李娴反手扣住她脉门,指尖微凉:“你修为不足,强行镇压会损根基。”她抬眸望向殿顶藻井,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七点幽蓝光斑,缓缓旋转,竟暗合北斗七星之位。“道爷留下的阵纹,需以太阴之力为引——你替我护法。”
话音未落,她足尖点地,素白衣袂猎猎翻飞,竟凌空而起。月华自她周身迸发,非是清辉,而是凝如实质的银白剑气,纵横交错间织成一张巨网,直罩向殿顶七点幽蓝。小道童咬牙,从怀中摸出一把朱砂,指尖划破掌心,鲜血混着朱砂在空中疾书——竟是道宗失传已久的《镇岳真言》!
“太阴为刃,北斗为鞘,敕!”
轰——
七点幽蓝骤然暴涨,化作七道星芒坠入李娴剑网。整座礼佛宴大殿嗡鸣震颤,琉璃瓦片寸寸龟裂,却无一片坠落,反被无形之力托举着悬浮半空。李娴额角沁出血珠,唇色转为青白,可脊背挺得笔直,宛如一柄即将斩断天地的古剑。
“撑住!”小道童嘶吼,朱砂真言燃起熊熊赤焰,将她小小身躯映得通红,“李娴姐姐!想想冯太傅临终前的话!”
李娴瞳孔骤缩。
——那夜烛火将熄,病榻上的冯老太傅枯瘦手指紧攥她手腕,浑浊双目却亮得骇人:“娴儿……莫信‘缘定三生’……世间最毒的咒,是人心自己刻下的……你若执迷,便真成了囚笼里的菩萨……”
“啊——!”她仰天长啸,声如凤唳,周身剑气轰然炸开!七道星芒应声倒卷,竟在半空凝成一柄丈许长的月华古剑,剑尖直指大殿东南角——那里虚空正剧烈扭曲,一道漆黑裂缝如狰狞伤口,正贪婪吮吸着殿内烛火、香烟,乃至众人呼吸间的生机!
“斩!”
月华古剑劈落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细微的“咔嚓”,如同冰面碎裂。漆黑裂缝瞬间冻结,蛛网般的银白冰晶自剑痕蔓延,眨眼间封住整道裂隙。冰晶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,正无声咆哮挣扎。
李娴踉跄落地,单膝跪倒,呕出一口鲜血。血珠溅在青砖上,竟凝成一朵朵细小的银莲,转瞬凋零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