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。
虞朝京都。
小道童欢呼，“老爷，咱们终于回来了！”
道人“嗯”了一声，面露微笑。
他在昨日适应了，因果带来的压制，这才甩袖向前，一日归返。
小道童眨巴眼，“老爷，咱们现在回冯家吗？我看天色也不早了，咱们还没吃饭呢。”
道人牵起她，“走，先吃饭再回去。”
“老爷真好！”
京都一如既往的繁华，长街行人接踵摩肩，两边摆满了，各式各样的摊位。
一股香气飘来。
咕噜噜——
小道童的肚子发出抗议。
道人看去，只见热......
“镇”字出口，声如洪钟，却无半分震耳欲聋之感，反似一滴清水坠入深潭，涟漪无声而远，层层荡开。
刹那之间，塔林之外的狂风骤停，暴雨悬停于半空，化作万千晶莹水珠，凝而不落；雷霆滞于云层深处，光焰吞吐却再难炸裂；连那几只扑向老僧的妖物，动作齐齐僵住——鹰禽巨喙离老僧天灵不足三寸，利爪泛着幽蓝寒光，爪尖已撕开僧袍，可就在这撕裂即将深入血肉的一瞬，它浑身筋骨如被无形铁锁绞紧，眼珠暴突，喉中嗬嗬作响，却发不出半点嘶吼。
觉行正被三只黑鳞蜥妖压在身下，佛光已被妖气腐蚀得摇摇欲灭，额角鲜血蜿蜒而下，染红半张脸。他瞳孔涣散之际，忽见一道青影自夜色尽头踏来，步履不疾不徐，踩在积水之上，竟未溅起一丝水花，足底所过之处，水镜般映出星月清辉，与方才那混沌妖氛格格不入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微不可闻。
道人行至塔林石阶前，抬头望去。七十二座浮屠塔，本应梵光普照、佛音绕梁，此刻却有四十余座塔尖黯淡无光，塔身裂痕纵横，渗出缕缕黑气，如活物般蠕动缠绕。最中央那座九层舍利塔，塔顶琉璃宝珠早已碎裂，塔身佛纹剥落大半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胎——那不是陈年朽木，而是干涸千载、却依旧泛着腥甜铁锈味的血痂。
“血檀为骨，怨魂为引，七十二塔结成‘阴罗倒悬阵’，以佛门清净地为炉鼎，炼化生魂补益妖王真身……”道人缓缓开口，语调平静，却令周遭残存妖物浑身发冷，“好大的手笔，也……好蠢的算计。”
话音未落，塔林深处忽有阴风呼啸，九座尚未完全熄灭佛光的塔内， simultaneously 射出九道惨白光束，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，网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——皆是南庭寺历年圆寂高僧法相，此刻双目空洞，唇齿开合，诵的却非《金刚经》，而是颠倒错乱的《往生咒》，每一句出口，便有一缕黑气自其眉心钻出，注入中央舍利塔。
“哼。”道人袖袍微扬。
没有符箓，没有剑光，甚至不曾抬手。
那九道惨白光束，如同被投入烈阳的薄冰，甫一接触道人衣袖拂过的虚空，便“嗤”一声轻响，尽数蒸腾为灰白雾气，消散于风雨将息的夜色里。
“啊——！”塔内传来凄厉尖啸，九张高僧法相瞬间崩解，化作漫天纸灰，飘落如雪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？！”鹰禽大妖终于挣脱禁锢，双翅狂扇，掀起腥风，赤金双目死死盯住道人，“我等妖王大人亲布此局，连佛门护山大阵‘大悲琉璃界’都被破开三重，你区区一介游方道士，凭什么？！”
道人垂眸，目光扫过鹰禽染血利爪，又掠过它胸前一枚嵌着半截断指的骨牌——那断指指甲乌紫，指尖残留一点朱砂未褪，分明是南庭寺前任监院慧明和尚的右手小指。
“凭这个。”他忽然抬指，轻轻一叩自己左胸。
咚。
一声心跳，沉稳如古钟。
可就在这一声响起的刹那，鹰禽大妖猛然捂住胸口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——它左胸处，赫然浮现一枚血色掌印，掌纹清晰，五指分明，正随道人心跳节奏微微搏动。每一次搏动，它体内妖丹便剧烈震颤一次，裂纹如蛛网蔓延。
“纯阳……心火？”鹰禽妖瞳孔骤缩，终于认出这气息本源，“你不是阳明道统寻常真人……你是……‘守心真人’？！”
守心真人——三百年前曾于昆仑墟独坐九载，以心火焚尽万丈阴煞，逼退北邙山七大尸王的绝代修士！传闻其早该飞升，却因一念执著滞留人间，自此杳无踪迹。
“守心？”道人淡淡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名号而已。倒是你们这群孽畜，借佛门塔林布阵，抽魂炼魄，还敢盗取高僧遗骨为引……可知南庭寺地下，埋着多少具未曾超度的‘镇塔尸’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脚下大地无声龟裂。
咔嚓——
裂痕如墨线延展，直贯塔林深处。所过之处，青砖翻卷，泥土翻涌，一具具盘坐姿态、身披残破袈裟的干尸自地底缓缓升起。它们面目枯槁，眼窝深陷，可每具干尸心口，都插着一支乌木佛钉，钉尾缠绕黑丝，丝线尽头，尽数没入中央舍利塔基座。
“镇塔尸……是镇塔尸！”觉行挣扎起身，浑身浴血却面露狂喜，“师祖们……师祖们还在！”
那些干尸，正是南庭寺历代自愿殉道、以身化桩镇压地脉阴煞的苦修僧！他们肉身不腐，并非得道，而是被生生钉死于此，魂魄日日受佛钉灼烧，永世不得超生——只为封印塔林之下，那一口被佛门先贤以八百罗汉舍利镇压的“万劫渊”。
而今，渊口已裂。
黑气自裂缝中汩汩涌出，带着硫磺与腐尸混杂的恶臭，隐约可见其中翻滚着无数挣扎人影，皆是近十年失踪于京都周边的百姓、商旅、甚至幼童。他们双目浑浊，四肢软垂，皮肤上浮现出细密佛纹，正被黑气一寸寸蚀刻进血肉，化作新的镇塔尸傀儡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道人神色终于冷了下来，“不是破阵……是借阵养渊。你们把南庭寺，当成了孵化万劫渊的温床。”
鹰禽妖喉间咯咯作响，强撑狞笑：“不错！佛门慈悲，最擅养蛊！这些和尚越念经，越积功德，渊底阴煞就越肥美！等渊成之日，便是我妖族横扫中州之时！”
“聒噪。”
道人一步踏出。
并非向前，而是向上。
他足尖点在虚空，竟如踩实阶石，步步登高，直至立于塔林最高一座浮屠塔顶。夜风吹动他宽大袍袖，猎猎如旗。下方，黑气翻涌的万劫渊裂缝正急速扩大，深渊边缘，已有数具新成的镇塔尸傀儡，拖着铁链，蹒跚爬出，空洞眼眶齐齐转向塔顶。
道人俯视深渊，缓缓抬起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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