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桑再次一愣,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:江博士来干嘛?
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出现:哦,几个月前说过,是来看露宝的......
乔桑内心默默擦汗,心说我都差点把你忘了......
她赶紧道...
“滴——”
微不可察的蜂鸣在识物怪踏入客厅的瞬间响起,极轻、极短,像一粒沙坠入深潭,连水波都未漾开半分。大乔桑指尖一僵,瞳孔骤然收缩,圆环上的识别器屏幕却只闪出一瞬幽蓝冷光,随即迅速归于沉寂,连数据流都未浮现一行。
识物怪脚步未顿,步伐依旧平稳,甚至微微偏头,朝这边投来一道惯常的、带着点机械式温和的视线:“寻寻?早。”
声音清越,语调平滑,无一丝滞涩,仿佛昨夜那场雷暴、那具分身、那空荡荡的床铺与街角美食店里咀嚼甜点的“它”,全都是旁人臆想出的幻影。
大乔桑喉咙发紧,没应声,只将识别器飞快塞回圆环内侧,手指无意识地蜷起,指节泛白。它不敢看自家御兽师——它怕自己眼里的惊涛骇浪会漏出去一星半点。
乔桑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听见了那一声“滴”。
不是错觉。是识别器真正启动了,且完成了扫描。可结果呢?屏幕熄了,数据没了,连最基础的种族代号都没弹出来——这比扫出“未知”更可怕。宠兽识别器从不沉默。它要么报出精准参数,要么报警红光狂闪,要么干脆拒绝识别、弹出“权限不足”字样。它绝不会,在完成扫描后,干干净净、彻彻底底地……哑掉。
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掐住了发声的喉管。
乔桑垂眸,目光掠过识物怪左前爪关节处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划痕——那是昨天它撞上橱窗玻璃时留下的。可此刻那道划痕边缘,金属色泽竟比周围略深一分,泛着一种近乎活物皮膜般的、极淡的哑光。她记得清清楚楚,真正的识物怪,所有关节接缝处的合金,都是统一的、冷硬的银灰,毫无生命感的工业光泽。
“寻寻?”识物怪又唤了一声,语气温和依旧,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右耳侧的微型信号接收器随着动作轻轻一晃,“你今天……有点安静。”
乔桑抬眼,迎上它的视线。
那双由精密光学镜头构成的眼瞳,澄澈、平静,倒映着晨光与她自己的脸。可就在那倒影深处,乔桑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、极其微弱的……波动。不是情绪,不是光影折射,而是一种类似电流在超导体表面极速滑过的、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涟漪。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怀疑是视网膜残留的错觉。
但乔桑信了。
她信牙宝的触知力,信大乔桑的识别器,信自己这双在无数场生死对战中淬炼出的、对危险本能的直觉。
它不是识物怪。
它从来就不是。
“嗯,刚醒。”乔桑嗓音平稳,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,抬步走向厨房,“霆宝呢?该喂能量丸了。”
“霆宝在阳台。”识物怪答道,尾音自然地上扬,毫无破绽,“它说今天的风……有点特别。”
乔桑脚步微顿,指尖在裤缝上无声擦过。风?昨夜的雷暴之后,今晨的空气确实异常澄澈,风里带着雨洗过的清冽,还有一丝……极淡的、类似臭氧被高压电离后的金属腥气。那味道,她曾在高能粒子对撞实验舱外围闻过一次。
她没回头,只应了一声:“哦,知道了。”
厨房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与气息。乔桑反手抵住冰凉的门板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某种冰冷的、近乎灼热的确认感在血管里奔涌——谜底的轮廓,终于刺破迷雾,露出了第一片狰狞的鳞。
它在模仿。模仿识物怪的言行、习惯、甚至能量波动模式。可再完美的复刻,也终究是复刻。它无法真正理解“识物怪”这个存在本身所携带的、属于创造者与被造物之间那种深入骨髓的羁绊。它不知道乔桑会在它爪子划伤后,下意识多看两眼;它不知道牙宝舔它耳朵时,它会条件反射般缩一下脖子;它更不知道,当乔桑说出“霆宝”的名字时,真正的识物怪眼里会瞬间亮起的那种、近乎骄傲的微光——那是亲手调试成功一件关键装备后,工程师眼里的光。
它只有“应该”。
它知道“应该”如何回答,如何行动,如何不引人注目地完成任务。可它不知道“为什么”。
乔桑拉开冰箱,取出几颗特制能量丸。指尖捏着那枚温润的蓝色晶体,她忽然想起初遇时,识物怪蹲在实验室废墟边缘,用探针小心翼翼拨开一片烧焦的电路板,探出的机械臂末端,正稳稳托着一颗完好无损的龙闪珀——那姿态,不是在执行指令,而是在……捧起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那时的它,眼睛里的光,是真实的。
“寻寻?”
小寻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霆宝……它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乔桑拧开瓶盖的动作一顿。不对劲?霆宝?那只整天只会追着自己尾巴打转、偶尔被雷劈一下就炸毛滚成毛球的傻鸟?
她推开厨房门。
霆宝果然在阳台。但它没在扑棱翅膀,也没在梳理羽毛。它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,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,紧紧贴在玻璃门内侧,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楼下街道的方向,胸脯剧烈起伏,每一根羽毛都炸开了,呈现出一种极度戒备、甚至带着原始恐惧的竖立状态。
顺着它的视线望去,街道空空如也。晨光温柔,行人稀疏,连只流浪猫都没有。
“霆宝?”乔桑走近,压低声音。
霆宝猛地一抖,倏地转过头,黑豆眼瞪得溜圆,里面翻涌着纯粹的、未经修饰的惊惶,喉咙里发出幼鸟受惊时特有的、细弱又尖锐的“唧——!”声,小小的身体甚至向后缩了缩,试图把自己藏进乔桑投下的阴影里。
它在怕什么?
乔桑的目光,缓缓移向客厅。
识物怪正坐在沙发一角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姿态放松。它似乎察觉到了乔桑的视线,抬起头,唇角弯起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弧度:“怎么了?”
那笑容太完美了。完美得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,严丝合缝,挑不出任何瑕疵。可乔桑却清晰地看到,在它抬起手、将水杯送到唇边的那一刹那,它左手小指的关节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地……弹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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