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不考虑隐蛾这个意外因素,宗法堂碰到这种事情,动手去取透骨宝鉴的人应该就是李修远。
论面对面打架,李修远肯定赶不上梅谷雨或谷椿,但他身为六阶幻师,能制造各种幻觉乃至如真幻象,拥有种种窥测、...
车子驶上沪宁高速时天色已近黄昏,车窗外的云层低垂,被夕阳染成一片熔金与灰紫交织的绸缎。何考把着方向盘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中控台边缘,车里放着一首老歌——是孙孚当年在宿舍里用二手音箱循环播放过无数遍的《山丘》。副驾座上搁着个牛皮纸袋,里面装着婚礼随礼和一盒手作茶饼,茶饼是高雪娥托人从武夷山捎来的陈年岩茶,包装纸上还印着她亲手写的“百年好合”四个字,墨迹未干,带着点孩子气的拙朴。
他本不该这么早出发,按理说今晚住润州市区酒店,明天一早再赶去婚礼现场更稳妥。但何考心里清楚,自己是怕晚了——怕白瑶真来问一句“捎我一起”,怕她在公司门口拦下自己,怕那双眼睛里浮起的笑意里掺着试探、算计、或是某种他不愿深究的熟稔。于是提前两小时动身,绕开栖原市区走北线,连导航都特意关掉,只凭记忆认路,仿佛这样就能把某些尚未发生却已悄然逼近的纠缠,甩在身后百里之外。
夜色渐浓,雨丝无声落下,先是沾湿后视镜,继而连成细密水帘。何考打开雨刷,节奏缓慢而规律,像某种古老咒术的节拍。他忽然想起白天黄小胖发来的消息:“哥,听说白瑶调走那天,卢总亲自来分公司签了个文件,还跟钱总聊了半小时,走廊监控刚好坏了五分钟。”何考没回,只把手机倒扣在杯架上。他信黄小胖的耳目,但不信巧合。五分钟的监控空白,足够一个人走进钱固然办公室,也足够另一个人走出任继红的隔间——而任继红,正是那天亲手把白瑶工位调整申请单批下来的主管。
雨势渐大,车灯劈开混沌,照见前方应急车道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,车尾灯幽幽亮着,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。何考下意识减速,余光扫过后视镜,镜中空荡公路,唯有一道车痕蜿蜒入雨幕。可就在他目光收回刹那,眼角余光竟瞥见副驾玻璃外掠过一抹白影——不是雨丝,不是雾气,是一截手腕,纤细,苍白,指甲涂着极淡的月白色,正轻轻叩击着车窗。
他猛踩刹车,车身微晃,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短促嘶鸣。再扭头看去,副驾座空空如也,只有那盒茶饼静静躺着,锡纸封口完好,连一丝褶皱都无。何考屏息三秒,缓缓呼出一口气,抬手抹了把额角——指尖微潮,不知是车内空调凝的水汽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重新起步,车速却慢了下来。手机在杯架上震动,屏幕亮起,是梅谷雨的微信:“刚掐指一算,你车右后轮胎压偏低,左前灯罩有细微裂痕,建议就近检查。另外,润州西出口往南三百米有家修车铺,老板姓周,养了只瘸腿黑猫,猫脖子上系着半枚铜铃——若你听见铃响三声,别停车,直接开过去。”
何考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,才点开语音转文字功能确认没看错。他没回,只是把手机塞进裤兜,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三点——笃、笃、笃。这动作他自己都未曾察觉,却是幼年在心盘门旧观后山学步时,余上征教他辨风听气的暗号:三声为警,非敌非友,宜避不宜迎。
二十分钟后,他驶入润州西出口匝道。雨势稍歇,路灯次第亮起,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三百米处果然有家修车铺,卷帘门半落,门楣挂着褪色招牌:“周记快修”。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蜷在门边水泥台上,左后腿以古怪角度蜷着,颈间铜铃随着它呼吸微微颤动,却始终沉默。
何考没有减速,径直驶过。就在车尾掠过店门瞬间,那铜铃毫无征兆地“叮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——清越、短促、不带丝毫杂音,仿佛被谁用指尖精准弹拨。
他握紧方向盘,指节泛白,却仍稳稳前行。后视镜里,黑猫抬起头,瞳孔在昏黄灯光下缩成两道竖线,直直盯住他的车尾,直到彻底消失于视野。
婚礼设在润州老城一座改造过的民国公馆里。青砖墙爬满常春藤,拱形窗框嵌着彩绘玻璃,光影流转间,恍若时光倒流。何考进门时,孙孚正站在楼梯口迎宾,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见他便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——和大学时一模一样,只是眼角添了细纹,笑容里多了几分沉实。
“何考!真够意思,居然真开车来了!”孙孚一把勾住他脖子,用力拍他后背,“我还以为你又要找借口推脱呢!”
何考笑着卸力:“能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再说,你结婚,总不能让我妈骂我没人情味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孙孚压低声音:“待会儿伴娘团里有个姑娘,我表妹的同学,武西大学的,叫白瑶……她说想跟你打个招呼。”
何考笑容没变,眼神却冷了半分:“哦?她也来了?”
“嗯,刚到,说跟你一个分公司,还夸你代码写得帅。”孙孚挠挠头,“不过她怎么知道你代码写得帅?你不是搞……呃,别的吗?”
何考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,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轻晃:“大概是在公司内网看过我修bug的记录吧。”
孙孚没听出弦外之音,只哈哈一笑,又拽着他往里走:“快进来,司仪刚喊完第一遍,就等你这伴郎压轴亮相了!”
宴会厅内灯火辉煌,水晶吊灯洒下柔光,映得长桌上银器熠熠生辉。宾客们谈笑风生,香槟塔折射出细碎光芒。何考被孙孚引至主桌旁一张空椅,正欲落座,忽觉左侧衣袖被人轻轻一拽。
他侧身,白瑶站在那儿,一袭象牙白旗袍,领口斜襟缀着细小珍珠,衬得脖颈修长如鹤。她鬓角别着一朵新鲜栀子,香气清淡,混在酒气与脂粉香里,竟格外分明。
“何考,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背景乐,“真巧,没想到在这儿碰见。”
何考点头:“是挺巧。”
白瑶指尖捏着杯脚,指甲仍是那抹月白色:“听说你开车来的?我本来想搭顺风车,可惜没赶上。”
“下次吧。”何考垂眸,视线落在她腕骨凸起处,“你这镯子……很特别。”
她抬起左手,腕间一只素银镯子,表面蚀刻着极细密的螺旋纹路,纹路尽头隐没于皮肤之下,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。“祖传的,”她微笑,“说是有安神定魄的功效。”
何考没接话,只将目光投向远处。舞台中央,司仪正介绍新人入场,孙孚挽着新娘的手臂缓步而来。新娘婚纱曳地,珍珠头纱下眉目温婉。何考忽然记起,新娘闺名唤作林晚,是栖原本地人,父亲在市交通局任职——而去年底,正是交通局牵头,将栖原东郊那片废弃游乐场列入市政改造名录,施工队进场前夜,何考在那里亲手斩断了余炼虹最后一丝生机。
他喉结微动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香槟微涩,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小的刺痒。
白瑶却似浑然未觉,继续道:“下周我可能要调回总部了,卢总说那边新项目缺人,想让我参与核心模块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在杯沿画了个圈,“他说……你上次在分公司提过一个算法架构,很受启发。”
何考终于看向她眼睛:“他告诉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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