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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49:偏见的味道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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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青娥垂着脑袋。

“其实。”

“没有人欺负我。”

她攥紧手里的奶糖,心里依旧揣着几分执拗的单纯,从小在九岩沟长大的易青娥,被教导最多的就是守本分、懂忍让,要去与人为善。

虽...

黄芷陶坐在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,杯子里的拿铁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。窗外是初夏的北京,梧桐叶影在水泥地上轻轻晃动,像被风拨动的琴弦。她没开空调,只让风扇在角落嗡嗡转着,吹得桌上散落的几页手稿微微颤动——那是《主角》剧本初稿的第三版,红笔批注密密麻麻,几乎盖过原文。

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是方一凡发来的语音:“姐,你真不跟我去趟横店?制片方说只要你点头,角色直接留着,连试镜都免了。”她没点开,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桌面上。玻璃桌面映出她半张脸:眉梢略压,下颌线绷得有点紧,和小时候在四合院里追着方一凡满院子跑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早不是同一个人了。

可有些东西没变。比如方一凡永远记得她十六岁那年,在景山公园后门的小摊上,用三块钱买了两串糖葫芦,自己咬一口酸得龇牙咧嘴,却硬把最红最亮的那一颗塞进她手里,说“你吃甜的,我吃酸的,咱们平分”。那时他刚考进北影表演系,她还在央戏读导演系,两人挤在七平米的合租小屋里改剧本,地板上铺满打印纸,泡面盒堆成小山,凌晨三点的台灯底下,他念台词,她调机位,谁困了就往对方肩上一靠,呼吸混着泡面味儿,踏实得像回到童年。

如今她成了业内公认“能救活烂剧”的金牌编剧,他成了流量与实力并存的新生代顶流,可他们之间,反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。不是吵过,也不是冷过,就是……停住了。像一盘棋,走到某个微妙的节点,谁都不肯先落子,怕一动,满盘皆输。

手机又震,这次是林磊。她终于划开,点开语音,男人声音低沉带笑:“陶老师,‘星火计划’终审过了,您写的《归途》拿下A级立项。但有个事儿得跟您提前报备——投资方要求,男主角必须由‘新锐视界’旗下艺人出演。我们看了名单,方一凡,正在他们合约期内。”

黄芷陶指尖顿住。新锐视界,正是方一凡去年解约后重新签下的公司。解约那天,她没去发布会,只在他朋友圈那条“重新出发”的九宫格照片底下,默默点了赞。后来听说,他签新公司时提了一个附加条款:所有影视项目,若编剧署名栏出现“黄芷陶”三个字,需经他本人书面确认方可立项。

没人知道这事,除了法务和她。

她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旧笔记本。封皮磨损严重,边角卷起,内页泛黄,扉页用蓝墨水写着:“2009年夏·北戴河·陶陶&一凡共创”,下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手拉手,头顶飘着一朵云,云里写着“将来一起拍电影”。

翻开第十七页,是当年两人列的“十部必拍片单”。第一条赫然写着:“《归途》——讲一个走丢的孩子,三十年后回到老胡同,发现当年替他挡下推搡的邻居女孩,一直守着那扇掉漆的朱红门,等他回来。”旁边一行小字:“女主叫林晚,原型:陶陶。男主叫陈屿,原型:一凡。”

那时他们还不懂什么叫资本、档期、流量反噬、舆情危机。只觉得故事有了,人就在那儿,演完了,世界就该照着剧本的模样,往前走。

她合上本子,走回桌前,打开电脑,新建文档,光标在空白页上跳动。标题栏敲下四个字:《归途》(终稿·修订版)。然后删掉,重写:《归途》(终稿·方一凡特别版)。

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迟迟未落。

门铃响了。

不是快递,不是物业,是那种带着试探性、又熟稔到不必等回应的三下短促叩击——两快一慢,中间停顿半秒,节奏精准得像他练过千遍。黄芷陶没应声,只盯着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标题。门外人也没再敲,而是从猫眼下方的缝隙,塞进来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
她走过去,弯腰拾起。

展开,是一张手绘分镜稿。铅笔线条干净利落,画的是《归途》开篇第一场:暴雨夜,窄巷,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,少年陈屿浑身湿透,怀里紧紧护着一只褪色的铁皮青蛙玩具。镜头缓缓推近,他抬眼望向巷口——那里站着穿蓝布裙的少女林晚,左手撑伞,右手攥着一把油纸伞骨,伞尖朝下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。

分镜右下角,一行小字:“伞骨是我小时候摔断的,你非说它能当剑使。现在还留着。——一凡”

黄芷陶喉头微动,把纸翻过来。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标注,全是她过往剧本里被毙掉的细节:某场戏为何删减,某句台词为何改写,甚至她某次在饭局上随口抱怨“现在的演员不懂什么是‘静默的爆发力’”,他竟记在了这里,旁边画了个小括号,写着:“试过。在 rehearsal room,关灯,只留一束追光,演三分钟不说话。结果NG十七次,最后一条,你微信夸我‘眼神会喘气’。”

她指尖抚过那些字,纸面微微起毛。忽然想起上周三深夜,她改完《归途》第五场暴雨戏,顺手发了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:“雨要下得有重量,不是哗啦哗啦,是砸下来,砸得人膝盖发软。”两分钟后,他回:“收到。明早八点,南二环老电影厂棚,带伞,真雨。”

她没回,却还是去了。推开摄影棚铁门时,他正站在模拟暴雨区中央,没穿戏服,只套了件旧白T恤,头发湿透贴在额角,脚下积水漫过脚踝。见她进来,他抹了把脸上的水,笑着举起手中道具——那把油纸伞,伞骨锃亮,伞面却故意撕开一道口子,雨水正从裂缝里汩汩淌下。

“你看,”他说,“真正的雨,从来不会绕着伤口走。”

她当时没说话,只接过场记板,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——那是他们大学时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“这条,过了”。

此刻,她把分镜稿折好,放进笔记本夹层,转身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U盘。银灰色,边缘有细微划痕,是三年前他生日,她送的。里面存着《归途》全部原始素材:他十八岁在北戴河码头即兴演的码头工人独白录音;二十二岁在青海拍摄纪录片时,对着镜头突然沉默四十秒,而后低声说“我想我妈了”的视频片段;还有无数个他以为她不知道的时刻——凌晨四点的排练厅,他反复练习同一句台词,直到嗓子沙哑;医院走廊长椅上,他一边输液一边看她发来的剧本修改意见,输液管垂在膝头,药水一滴一滴,像倒计时。

她将U盘插入电脑,打开文件夹。最上面是名为【终版·归途】的文档,点开,第一行写着:“人物小传:陈屿,32岁,失踪归来者。幼年失语三年,故习惯用身体语言替代言语表达。重要道具:铁皮青蛙,左腿弹簧已坏,发条拧紧时会发出‘咔’一声轻响。”

她往下拉,停在第七页。那里有一段被红色波浪线标出的备注:

【此处原设计陈屿在朱红门前驻足良久,最终未叩门。编剧意图:留白,暗示回归未必等于抵达。但方一凡提出异议:‘如果他不敢敲,那三十年就白等了。林晚等的不是门开,是那一声‘咚’。’经讨论,改为——他抬起手,悬停半秒,落掌,三声,沉而稳。】

黄芷陶盯着那三声“咚”,忽然起身,抓起外套往外走。电梯里,她对着金属门整理衣领,发现左耳垂上那颗小痣,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。那时她总嫌它碍事,他偏说“像颗糖,含着就不苦了”。

出了小区,她没打车,沿着槐树街往西走。暮色渐浓,路灯次第亮起,光晕在湿润的地面上晕染开来。走到第七个路口,她拐进一条窄巷——青砖墙,爬山虎缠着锈蚀的消防梯,尽头一扇朱红门,漆皮斑驳,门环铜绿,正是《归途》里反复描摹的那扇。

门虚掩着。

她没推,只是站在三步之外,仰头望着门楣上一块褪色木匾,刻着“栖梧”二字。风吹过,檐角铜铃轻响,叮——

门内传来脚步声,很轻,拖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感,像是左膝旧伤未愈。接着,门被拉开一条缝。

方一凡穿着居家棉质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清晰的筋络。他没系扣子,锁骨处沾着一点石膏粉,右手指节泛红,显然刚干过体力活。看见她,他眼睛亮了一下,像雨夜突然亮起的灯,但没笑,只是侧身让开:“来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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