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龙庭开放秘藏,将镇海神典公之于众;
北冥冰宫破例收徒凡人,不论出身,唯看其志。
整个灵界,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“百家争鸣”时代。
然而,平静之下,暗流仍在涌动。
某夜,李妙萱在月下静坐,忽觉四天月华链剧烈震颤。她闭目感应,识海中竟浮现出一幅诡异画面:无数黑线自地脉深处蔓延,缠绕各大灵山福地,如同寄生藤蔓,悄然吸取天地灵气。更可怕的是,这些黑线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由某些“觉者”主动引入??他们渴望更强的力量,不惜与未知存在签订契约,以自由意志换取短期跃迁。
她立刻前往归墟。
顾元清已在崖上等候,神色凝重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
她点头:“有人正在用自己的‘道’喂养新的枷锁。”
“这不是第一次。”他低声说,“每当自由降临,总会有聪明人试图把它变成新的统治工具。上古时期如此,三百年前如此,现在亦然。”
“你要出手吗?”
“不能。”他摇头,“一旦我以规则之力直接干预,就会重新形成依赖,甚至崇拜。他们会以为,只要有‘无名先生’在,一切都能解决。可这不是我要的结果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望向南方天际,那里有一颗新星正在缓慢变红。
“我会留下一本书。”他说,“不是功法,不是秘术,而是一段完整的思考过程??关于我是如何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选择,每一次犹豫,每一次牺牲。我会把所有的脆弱、恐惧、后悔都写进去。然后,把它交给明心。”
李妙萱怔住:“你不怕被人曲解?怕被人利用?”
“怕。”他坦然道,“但我更怕他们把我当成神。真正的觉者,必须学会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走路。这本书,不是答案,是提问。谁能读懂它背后的挣扎,谁才有资格继续向前。”
三个月后,《问己录》问世。
全书共九卷,无一字提及神通妙法,通篇皆是内心独白:
> “那一剑斩下时,我其实害怕得想逃。”
> “我并非不爱人间,而是怕自己一旦动情,就会软弱。”
> “成为规则执掌者后,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新的天道,高高在上,冷漠无情。醒来后哭了。”
> “最艰难的选择,不是对抗敌人,而是面对那些曾追随你的人,却发现他们的信仰已经扭曲。”
此书初出时,并不受待见。许多修士嫌它“软弱”“无用”,不如一部功法实在。可随着时间推移,越来越多的人在迷茫时翻开它,竟从中找到了比任何法诀都更重要的东西??共鸣。
百年后,《问己录》成为每个问道者必读之书。
有人读后痛哭三天,放弃争夺掌门之位;
有人读后散尽家财,游历天下救助孤贫;
还有人读后闭关千年,只为搞清一个问题:“我真的喜欢修行,还是只是怕被淘汰?”
而这一切,正是顾元清所期待的。
真正的自由,不是无所不能,而是能够诚实面对自己。
又过三百年,顾元清的身影再次变得稀薄。
他知道,自己作为“个体”的使命即将结束。他的意识将彻底分解,融入万千觉者的集体认知之中,成为一种“背景音”??就像呼吸一样自然,却无人特意察觉。
临行前,他最后一次来到归墟崖,取出那柄曾斩断天道的无锋古刃,轻轻插进石缝之中。
刹那间,整座孤峰发出低沉嗡鸣,云海翻腾如沸,三千蒲团自发排列成圆形,围绕剑身缓缓旋转。光芒自地脉涌出,汇聚于刃尖,最终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种子。
“这是我最后留下的一点‘我’。”他对李妙萱说,“它不会生长,除非有一天,整个灵界陷入彻底的绝望,连‘为何而活’这个问题都被遗忘。”
她看着他,眼中没有泪,只有深深的懂得:“你会回来吗?”
“也许不会以现在的样子。”他微笑,“但如果你在哪个人坚定的眼神里,在哪一句朴素却有力的话语中,感受到一丝熟悉……那就是我。”
风起,衣袂飘动。
他的身形开始消散,化作点点微光,随风而去,落入山川河流,飘进万家灯火。
最后一缕光影停留在她掌心,温柔如昔。
“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他说完,便彻底消失了。
李妙萱握紧手掌,仿佛握住了一生的光阴。
自此,世间再无顾元清。
但每当有人仰望星空,心中生起一丝不甘与希望交织的情绪时,总会莫名觉得??
**有人曾走过这条路,所以他相信,你也能。**
千年流转,沧海桑田。
觉者越来越多,伪神再未降临。
那些曾被封锁的世界,陆续传来好消息。
有的建立了“共意思维网”,所有人共享记忆与情感;
有的实现了“梦中修行”,在睡眠中完成顿悟;
还有的干脆抛弃了“修炼”概念,转而追求“活着的艺术”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都指向同一个名字,尽管已无人能确切描述他的模样。
孩子们从小听的故事里,有个青衫男子,不拜天,不惧劫,只问一句:“你觉得,什么是对的?”
然后,他举起剑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??
**劈开黑暗,让光进来。**
风又起了。
归墟崖上,那柄无锋古刃静静矗立,刃身映照出万千星辰。
而在最深处的倒影中,似乎有个人影,背对着世界,面向未知,
一步一步,走向更高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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