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问战况,也没说担忧,只是轻轻斟满一杯,递了过去。
顾元清接过,饮尽,嘴角微扬:“还是这个味道。”
“我一直记得你喜欢清淡些。”她坐下,望着远方云海翻腾,“你知道吗?这三年,灵界诞生了七十二位‘真悟者’。”
“哦?”他侧目。
“他们不再依赖传统修炼体系,而是以自身经历证道。”李妙萱眼中泛起光彩,“有个农夫,一辈子耕田,某日锄地时忽然顿悟‘生生不息’之意,竟能令枯壤复荣;有个瞎眼琴师,弹奏百年悲欢离合,一曲终了,音波化形,斩断因果;还有一位女子,为了等负心郎归来,守桥九十九年,最后那座桥成了她的道兵,能渡亡魂越轮回……”
顾元清听着,久久不语,最终轻叹:“这才是真正的修行。”
“是你给了他们机会。”她说。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只是打开了一扇门。走进去的,是他们自己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,风拂衣袂,云卷云舒。
“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?”李妙萱忽然问。
“暂时。”他答,“等下一个危机来临前,我会离开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更高处。”他抬头,望向那片曾有伪神窥视的星空,“那里还有很多像X-9172这样的世界,被困在封锁之中,默默走向灭亡。既然我能走出这条路,或许也能为他们点一盏灯。”
李妙萱怔住。
随即笑了,眼角有泪光闪动:“又要一个人走了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你在我心里,就像这天地间的灵气,看不见,却无处不在。”
她低头,轻靠在他肩上:“那你答应我,不管走多远,若有一天累了,就回来。归墟崖不会塌,酒也不会凉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十年后,南溟海域出现一座漂浮岛屿,岛上建有一座简陋书阁,阁前立碑,上书三字:**问道庭**。凡有志于探寻自我之道者,皆可登岛研习。阁中无典籍,唯有空白竹简千卷,供人书写心中所悟。
百年后,东陵药谷传出消息:李妙萱闭关,参悟《九阴玄典》终极篇章,引动异象??九轮冷月悬空,百里霜花自发组成一条通往归墟的长路。出关之日,她并未突破虚仙,却能在方圆千里内自主调节生死阴阳流转,被尊称为“月主”。
五百年后,中州皇朝更替数十次,百姓仍传唱一首歌谣:
> “青衫踏云来,一剑破苍台。
> 不求长生久,唯愿道自在。
> 归墟讲法日,三千心火开。
> 从此人间路,步步是蓬莱。”
而在宇宙极远处,一颗黯淡星辰再次闪烁。
这一次,它不再是孤独的微光。
周围已有数点星光悄然亮起,如同回应某种召唤。
仿佛在说:
**我们,也开始走了。**
顾元清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在归墟崖,是在第一千年的春日清晨。
那时朝阳初升,云海金光万丈。
他站在崖边,身后再无追随者,眼前也无敌人。
只有风,轻轻吹动他的衣角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贯穿石面的剑痕,微微一笑,然后转身,走入光芒之中。
自此,世间再无此人踪迹。
有人说他已彻底融入天地,成为新规则的一部分;
有人说他踏上星际长旅,去唤醒更多沉睡的世界;
也有人说,每当有人真正明白“为何而活”那一刻,
顾元清就会在那人的心中,轻轻说一句:
“欢迎来到,自由之地。”
千年之后,灵界已无“虚仙”之称。
人们称那些掌握自我之道的存在为??
**觉者**。
他们不信神,不拜天,不惧劫,不畏死。
因为他们知道,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来自于外界赋予,而是源于内心的坚信:
只要道在心中,纵使宇宙倾覆,我亦可一剑撑之。
风起。
云散。
天地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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