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竟然是这个家伙?”
望见那背负葬神棺、气势吞天噬八荒的苍茫身影,即便是宁婷玉,此刻眼底也掀起剧烈波澜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长安,神色凝重:“上代葬主,转世来到你的身边,还和你结为兄弟,他到底图谋什么?”
陈长安凝望着远方岁月留影中的那道身影,眉宇微凝,缓缓摇头,“我亦无从分辨,究竟是轮回随机安排,还是他故意的布局。”
“不过我们相识如此多年来看,他看起来不着调,却是从无害......
神苍垂眸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道早已淡去的银色剑痕,那痕迹微不可察,却在她掌心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震颤——仿佛万劫雷海中某道劫光,在此刻悄然呼应。她没有立刻开口,只将目光投向洞府深处一盏幽火摇曳的青铜灯。灯焰微弱,却始终不灭,映得她眉宇间一片沉静如渊。
“哥……”神逆喉头哽咽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,“嫂子她……正在万劫雷海。”
话音未落,神初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贯顶,身形猛地晃了一晃,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三丈之外!他瞳孔骤缩,呼吸停滞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下一瞬就要炸开——可偏偏,他没嘶吼,没怒骂,甚至没动一根手指。
只是死死盯着神苍。
神苍终于抬眸,目光温润却锋锐如刃:“暗末以万劫无生咒锁其神魂,引万劫雷海为刑场,已逾三千六百个时辰。”
三千六百个时辰——整整一百五十日。
每一息,皆是万劫。
神初缓缓松开神逆的手臂,指节泛白,青筋暴突,可那手却稳得可怕。他转身,走向洞府最深处那面刻满太古符文的石壁。指尖划过冰凉石面,一缕灰白剑气无声逸出,如游龙盘旋,倏然撞入壁中!
轰——!
整座洞府嗡然震颤,石壁轰然崩开,露出内里一方幽暗深邃的虚空裂隙。裂隙之中,浮沉着一口半尺长的残剑——剑身布满焦黑裂痕,剑尖断去三分,剑脊上蚀刻着七个早已黯淡的古老篆字:**太初·斩劫·不堕尘心**。
那是神初的本命剑胎,亦是他被道始创世神亲手镇压时,强行剥离、封印于此的最后一点剑意本源。
他伸手,探入裂隙。
指尖刚触到剑柄,一股撕心裂肺的灼痛便顺着经脉炸开!那不是寻常伤痛,而是万劫雷意隔着时空反噬而来——宁曦正在承受的每一道雷霆,此刻竟透过这口残剑,在他神魂之上留下同等烙印!
“呃……”神初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,可他五指骤然收紧,硬生生攥住剑柄,猛力一拽!
咔嚓!
虚空裂隙轰然爆碎,剑胎脱困而出,嗡鸣震天!
剑未出鞘,却已引得整片天界风云倒卷!云层翻涌如沸,雷光隐现于天幕边缘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柄残剑苏醒而战栗。
“你疯了?!”神墟一步踏前,声音罕见地发紧,“此剑尚未重铸,强行唤醒,神魂会随宁曦一同受劫!你若神识溃散,连踏进雷海的机会都没有!”
神初却未回头。他低头凝视手中残剑,剑身焦痕之下,隐隐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——那是宁曦当年渡劫时,曾以自身天帝精血为其淬炼剑胎所留下的本命印记。如今,那点银光正随着万劫雷海的节奏,一下、一下,微弱却执拗地搏动。
像心跳。
像呼吸。
像她在雷火焚身之际,仍不肯熄灭的魂火。
“不是疯。”神初嗓音沙哑,却平缓得令人心悸,“是归鞘。”
他左手并指如剑,凌空一划——
嗤啦!
一道横贯天穹的剑痕凭空绽开!非金非火,非光非暗,只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“断”之轨迹!剑痕所过之处,时空如纸般撕裂,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原始虚无。而就在那虚无深处,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色丝线,正被万劫雷海死死缠绕、灼烧、碾磨……正是宁曦的本源神魂!
那丝线,细若游丝,却坚韧如天柱。
“原来……她一直没断。”神初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眼底血丝密布,却再无半分动摇,“她撑住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,神苍与神墟同时呼吸一滞。
撑住了?——万劫雷海之中,肉身千次湮灭、万次重塑,神魂被撕成齑粉又聚拢成雾,每一次凝聚都比前一次更薄、更透明、更接近彻底消散……这叫撑住?
可神初说得笃定。
因为他看见了那根银线。
那不是力量,不是修为,不是法则,而是宁曦用全部生命在雷火中淬炼出的唯一执念——**等他来**。
哪怕只剩一缕残魂,哪怕意识早已模糊,哪怕连“宁曦”这个名字都快记不全,她依旧在等。
等一个名字,等一道剑光,等一句“我来了”。
神苍眼眶微热,垂眸掩去泪光。她忽然抬手,指尖捻起一缕自己鬓边银发,轻轻一扯——发丝断裂刹那,竟化作万千流萤,纷纷扬扬洒向神初周身。萤火落地即燃,却非烈焰,而是幽蓝静火,无声包裹住他双足、腰腹、肩颈……最终汇聚于眉心,凝成一枚细小却无比清晰的银月印记。
“大师姐?”神逆怔住。
“神道烙印。”神苍声音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以我祖神之躯为引,为你哥开一条‘无劫之路’。此路不破雷海,不避劫光,唯护神魂不坠、心念不散、剑意不折。”
神墟闻言,沉默一瞬,忽而解下背上那柄通体漆黑的巨剑,反手插于地面。剑锋入土三寸,大地无声震颤,方圆万里山川齐齐低伏,似在叩首。
他抬手,一掌拍向自己左胸——
噗!
鲜血喷涌而出,却不落地,悬于半空,凝成一枚赤红古篆:**守**。
“二师兄!”神逆惊呼。
神墟抹去唇边血迹,目光如铁:“我守此路入口。若师尊归来,我替你拖住他一息——够你踏入雷海,够你握住她的手。”
神初闭目,深深吸气。
再睁眼时,眼底血丝尽褪,唯余两泓寒潭,深不见底,却映着万劫雷海中那一缕银线,清晰如刻。
他不再言语,右手持剑,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嗡——!
洞府之外,天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浩荡剑气自九霄垂落,直贯而下!那不是神初所发,而是来自遥远时空彼岸,来自冥古时代尚未陨落的天界剑冢——十万柄沉寂万载的古剑,齐齐鸣啸,剑气冲霄,自发汇成一道贯通古今的剑河,奔涌而来!
剑河入掌,神初掌心赫然浮现一卷古旧竹简,竹简无字,唯有一道银色剑痕蜿蜒其上,宛如活物游走。
《葬神棺》第一卷·序章。
宁曦当年亲手所书,赠予他的婚契。
此刻,竹简无风自动,银痕暴涨,化作一道银光,倏然没入神初眉心那枚银月印记之中!
霎时间——
他周身气息陡变。
不再是天界剑神,不再是囚徒神初,不再是被镇压者。
而是——**执契赴劫者**。
“走。”神初低语,声如剑鸣。
身形未动,人已消失。
只余一道银白剑痕,自洞府直贯万劫雷海,劈开混沌,撕裂劫云,所过之处,亿万神雷竟如遇天敌,本能退避三舍!
雷海中央。
宁曦的银色血泥正再次聚拢、蠕动,骨骼尚未成型,血肉尚未成形,可那具未成形的躯体,却在雷光肆虐中,本能地、颤抖着,朝向剑痕劈来的方向,缓缓伸出手——
五指蜷曲,指尖微颤,似欲抓住什么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