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跑过慈宁宫门前的甬道,跑进御花园,绕过假山,穿过月洞门——凉亭就在前面,那座小小的石桥在阳光下泛着白光。
然后他们停住了。
桥断了。
石桥从中间塌了一大截,只剩两头的残垣。水面宽阔,凉亭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央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身后,那些东西已经追了上来。最前面的几个冲出月洞门,看见他们,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。
没有退路了。
永煜只犹豫了一瞬,就抱起永安,拉着红红往水边跑。
“跳!”他吼道。
红红没有犹豫。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纵身一跃——
水花四溅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。红红在水中睁开眼睛,看见永煜抱着永安也跳了下来,正奋力往凉亭的方向游。永安在他怀里扑腾着,小脸憋得通红,但没有呛水——永煜把他的头高高托出水面。
红红想跟上去,却发现自己游不动了。
她的身体太累了。从昨夜到现在,她几乎没有合过眼,抱着孩子跑了半个京城,还被那些东西抓过——那伤口虽然不深,但此刻正在水里隐隐作痛。她低头一看,伤口处飘出几缕细细的紫色丝线,在水中扭动着,慢慢散开,消失。
是那些东西。
它们在离开她的身体。
可她也快没有力气了。
“红红!”永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她已经游不动了。四肢像灌了铅,怎么也抬不起来。身体开始往下沉,水漫过她的下巴,漫过她的嘴唇,漫过她的眼睛——
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。
永煜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回来了。他把永安托上岸,又折回来救她。他一只手抓着她的衣领,一只手奋力划水,一点一点把她往岸边拖。
红红想说话,却呛了一口水。她想推开他,让他自己走,却使不出一点力气。
终于,她被拖上了岸。
永煜把她平放在凉亭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永安趴在旁边,哇哇大哭,声音响亮得吓人。
红红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的亭盖,看着永煜焦急的脸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我可能……要睡一会儿。”
“不行!”永煜吼道,“你不能睡!你睡了怎么醒?!”
红红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等我睡够了……就醒。”她说,“您……照顾好永安……他是严柯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呼吸还在,心跳还在,只是再没有睁开。
永煜跪在她身边,一动不动。
永安还在哭,哭着哭着,也累了,蜷在红红身边睡着了。
阳光从亭盖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他们三个人身上。
凉亭四面环水,水波微微荡漾,几条锦鲤在游来游去。岸上的那些东西聚在断桥边,冲着他们嘶吼,却没有一个敢下水。
它们怕水。
它们过不来。
至少暂时过不来。
永煜抬头看着对岸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,又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红红,看着蜷在她身边熟睡的永安。
三个人。
一座水中的孤岛。
活下来了。
凉亭不大,只有一间屋子大小,四面敞着,挂着褪了色的纱帘。亭子里有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,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落满灰的蒲团。
没有吃的。
但有一口井。
永煜后来才发现,凉亭里那口井是通的,连着下面的活水。井水清冽,能喝,能洗,也能养鱼——那些傻乎乎的锦鲤,成了他们最初几天的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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