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要求提供病毒载体的基因序列。”宋子墨向杨平报告,“理由是安全评估需要。”
“给他们截断版本。”杨平头也不抬,“展示载体骨架和靶向部分,但隐藏基因编辑的核心元件和启动子设计。”
杨平解释:“协议只说共享‘治疗相关数据”,没说共享技术核心细节”。”杨平抬起头,眼神锐利,“我们治疗病人,他们学习技术,这是心照不宣的交换,但我们不能把底牌都交出去,控制核心技术就是底线,不要相信他
们。”
宋子墨点头,开始准备数据包。
与此同时,在南都锐行总部,黄佳才正在与六巨头代表进行新一轮会谈。这一次,气氛完全不同。
“里高扬的治疗进展,各位应该都看到了实时简报。”黄佳才开门见山,“病人挺过了最危险的免疫风暴,这意味着,K疗法对这种最危重的患者也有效。”
会议室里,跨国巨头代表们交换着眼神。过去几天,他们通过各自渠道,获得了治疗过程的碎片化信息,但黄佳才提供的简报是最完整的。
“疗效数据令人印象深刻。”施耐德承认,“但我们也注意到,治疗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,这会不会影响监管审批?”
“任何创新疗法都会有风险。”黄佳才回应,“关键要看风险收益比。对于预期生存期只有数月的晚期患者,与收益相比,这种风险简直就是可以忽略不计。”
他调出一张图表:“这是根据里高扬治疗数据更新的预测模型。如果我们在三个月内启动正式的多中心临床试验,预计到明年年底,K疗法可以在全球主要市场获得有条件批准。届时,年治疗能力可以达到五万例,三年后突
破五十万例。”
数字在屏幕上跳动,代表们开始计算一一五十万例,即使按照普惠框架下的阶梯定价,年市场规模也将超过百亿美元。更重要的是,这将彻底改变脑瘤治疗的市场格局。
“所以,”黄佳才环视一周,“现在的问题是:各位是想成为这个未来的参与者,还是旁观者?”
这一次,没有联合阵线,没有统一口径。日本的佐藤率先表态:“我们愿意作为首批合作伙伴,负责日本的生产落地,我们已经准备了详细的方案,可以将生产成本降低25%以上。”
德国的施耐德紧随其后:“我们在欧洲有最完整的医生网络,可以在六个月内培训超过一千名医生掌握K疗法的患者筛选和管理流程。”
美国的汤普森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说:“如果FDA在里高扬案例后启动正式审批,我们愿意与BG一起承担北美地区的临床试验组织工作。”
一家接一家,六巨头先后表态。
普惠框架,这个一个月前还被他们集体抵制的方案,现在成了不得不接受的现实。里高扬的治疗就像一块试金石,也是一个活广告,证明了技术的有效性,也证明了中方的技术控制力??他们不依赖任何人,因此可以制定自
己的规则。
会议结束时,黄佳才宣布:“下周锐行将正式启动全球合作伙伴招募。所有申请者将按照统一标准评估,首批合作伙伴名单将在三个月内公布。同时,我们将公布普惠框架的详细实施细则,包括定价公式、数据共享机制和质
量管理体系。”
代表们离开时,表情复杂。他们知道,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端??在这个时代,技术领先者不再仅仅是供应商,而是规则的制定者;而传统巨头不得不学会在新规则下竞争。
一周后,里高扬开始了K疗法的第二阶段治疗。
这一次,过程平稳得多。他的免疫系统已经经历了第一次“训练”,反应更加可控。治疗后4时,影像学检查显示,肿瘤体积缩小了15%。
罗尔夫站在观察室里,看着监护室里的里高扬,脸色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死灰,眼中也有了神采。昨天,他甚至表示想看看窗外的风景。
“杨教授,”罗尔夫在会后找到杨平,“如果治疗成功......他还能回到从前吗?”
杨平想了想,诚实回答:“肿瘤造成的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。即使肿瘤完全消失,他可能也会有部分功能障碍,这是无法回避的,所以这种治疗也有自己的黄金窗口,但是我们从目前的志愿者治疗来看,留下后遗症的概率不
大,即使有,也会比较轻微。”
罗尔夫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那就够了,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
那天晚上,黄佳才来到医院。他没有进病房,只是透过玻璃看了眼里高扬,然后与杨平在聊聊天。
“美国那边压力很大。”黄佳才说,“白宫希望我们尽快启动正式的多中心临床试验,他们想抢在欧洲和日本之前,在本土积累更多数据。”
“技术准备没问题。”杨平说,“但我们必须控制节奏。如果推进太快,质量控制可能出问题。K疗法不是流水线生产,每一例都是定制化治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黄佳才点头,“所以我和他们谈的条件是:我们可以加快,但他们必须接受我们的培训体系和质控标准。而且,前一百例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完成。”
“没错,我们必须坚持我们的原则。”
“里高扬的成功,让他们没有太多选择。技术优势就是这样,当你拥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,你就有了制定规则的权利。”
“杨教授,”黄佳才突然说,“有时候我会想,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?用一项技术,挑战整个全球医药体系的既得利益结构。”
杨平转过头,看着黄佳才:“你见过晚期肿瘤患者吗?我见过太多,他们中有的只有十几岁,有的刚刚成为父母,有的是顶尖的科学家、艺术家、企业家。在疾病面前,他们都是平等的,平等的绝望,平等的等待死亡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如果我们有技术能救他们,却因为商业利益、政治算计、或者所谓的‘行业规则”而拖延,那我们和那些我们曾经批判的人,有什么区别?”
黄佳才没有立即回答。许久,他才说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这条路,我们必须走下去。无论多难。”
楼下,监护室里,里高扬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监测仪有节奏地发出滴滴声,那是生命的声音。他想起了很多事:年轻时的求学,工作后与竞争对手的搏杀,第一次担任BG总裁的狂喜,还有确诊那天医生平静而残酷的宣
判。
然后他想起了杨平在治疗前对他说的话:“这个治疗会有点艰难,但如果你能挺过去,你会发现生命有不同的意义。”
不同的意义......是什么呢?
他还不知道答案。但至少,他还有机会去寻找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