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龙久久无言。他慢慢直起身,走到洞口,一把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子。外面风雪如怒,鹅毛大雪正疯狂扑打山岩,天地混沌一片白。他望着远处不周山主峰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嶙峋轮廓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却毫无温度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缝合针。”他转身,眼中血丝密布,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,“陈阳,你若真能刻出来,我黑龙今日起,便认你为师!”
“别。”陈阳摆手,神情认真,“师徒名分太重。你教我符道,我给你噬日葵,咱们是生意人,货真价实,童叟无欺。”
黑龙一怔,随即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洞顶冰棱簌簌掉落碎晶。笑罢,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,大步走回案前,双手按在墨玉脊骨上,真元如熔金般汹涌灌入:“来!先刻固界符!这骨头够硬,第一遍,你来试!”
陈阳不再废话,接过黑龙递来的刻刀。刀尖悬于骨面一寸,真元如细流般缠绕刀锋,精神力则化作无形丝线,死死锁住骨纹天然褶皱的每一道起伏。他闭目,脑中反复回放炭痕轨迹——固界符的螺旋,瞬爆的断戟,空间裂隙的撕裂感……三者在神魂深处疯狂碰撞、摩擦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“稳住呼吸。”黑龙的声音低沉如鼓,“别想着画完,想着‘长进去’。让它长进骨头里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”
陈阳颔首。刀尖落下。
没有丝毫犹豫,第一笔,沿着脊骨天然褶皱最深的一道沟壑,缓缓推进。真元如春水浸润干涸大地,骨面竟隐隐泛起温润玉光。这一笔,竟与骨纹浑然一体,仿佛本就该在那里生长千年!
黑龙眼中精光爆射!他竟忍不住伸手,指尖在陈阳腕脉上轻轻一搭——那真元流淌的节奏,竟与洞府外风雪呼啸的韵律隐隐相合!这不是技巧,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本能的共鸣!
第二笔,逆向盘旋。陈阳手腕微颤,额角沁出细汗。骨纹的阻力陡然增大,仿佛整块脊骨在抗拒入侵。他牙关紧咬,精神力如钢钎般狠狠楔入,硬生生将符文刻痕,一寸寸“钉”进骨肉深处!
“成了!”八翅蜈蚣突然低吼,八对复眼死死盯着那愈加深邃的刻痕,“这小子……他在用山势镇压骨纹!不周山的地脉龙气,被他当成了刻刀的压舱石!”
黑龙浑身剧震!他豁然明白——陈阳根本没在单纯刻画!他借着洞府所在之地,不周山残存的地脉龙气,将自身意志与山脉的磅礴伟力悄然勾连!那看似微弱的真元,实则是撬动山岳的杠杆支点!
第三笔,断戟式!陈阳双目骤然睁开,瞳孔深处竟掠过一丝金红电光!刀尖爆发出刺耳锐鸣,不是切割,是“凿”!一股沛然莫御的暴烈意志,轰然撞入固界符纹路尽头——那里,原本该是温柔收束的螺旋终点,此刻却被硬生生“凿”出一个狰狞的、指向虚空的尖锐豁口!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响,非骨裂,似空间微鸣。
墨玉脊骨上,固界符纹路彻底成型。螺旋中央,那个被“凿”出的豁口,正微微搏动,如同一颗尚未睁开的独眼,幽幽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。
陈阳长吁一口气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握刀的手微微发抖,却稳如磐石。他将刻刀递还给黑龙,声音沙哑:“固界已成。接下来,瞬爆。”
黑龙没有接刀。他盯着那枚刚刚诞生的符骨,久久不语。洞府内,唯有风雪撞击洞口的闷响,以及八翅蜈蚣压抑不住的、兴奋的嗡鸣。
良久,黑龙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得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:“好。现在,给我三张空白符纸,朱砂、灵血,还有……一滴你的血。”
陈阳一愣:“我的血?”
“瞬爆之核,需以施术者本源为引。”黑龙目光如炬,“你的血脉,有山君谭绝的遗泽,更有归墟深处吞噬过无数天人骸骨的蛮横气机——它比任何灵血都更接近‘湮灭’的本质。只有它,才能真正驯服那颗‘钉穿’奇点。”
陈阳毫不迟疑,指尖一划,一滴殷红如熔岩的血珠悬浮而出。血珠表面,竟有细微的金色纹路游走,散发出令八翅蜈蚣都微微退避的荒古威压。
黑龙郑重接过,将血珠滴入朱砂灵血混合液中。猩红液体顿时沸腾,升腾起一缕缕漆黑如墨、却又缠绕着金丝的雾气。
“陈阳。”黑龙提笔蘸墨,笔尖悬于符纸之上,声音肃穆如宣读天谕,“此符一旦落笔,你我性命,便已系于一线。成,则洪天通木人代劫术,从此多一道克星;败,则你我神魂俱焚,尸骨无存。你……可还敢刻?”
洞府内,风雪声骤然拔高,如万鬼齐哭。
陈阳看着那滴悬浮的、蕴藏山岳与深渊的血珠,又望向黑龙眼中燃烧的孤注一掷,最后,目光落在墨玉脊骨上那个幽暗搏动的豁口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接笔,而是轻轻按在黑龙执笔的手背上。
掌心滚烫,真元如暖流注入。
“刻。”陈阳的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所有风雪,“我们一起。”
黑龙手臂一颤,笔尖那滴饱含毁灭气息的墨汁,终于,稳稳落下。
第一笔,如雷霆劈开混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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