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这么做是因为从野人们刚刚的啸叫中听到了中文单词，这些原始人不大可能是穿越者，最合理的解释是，他们是留在地表从灾变中幸存下来的人。因为不与地下城的人来往，所以不会说世界语，因为接触不到高科技产品而退化成了原始人。

野人首领第一次遇到会说本族语言的外人，一时也有些错愕。

“可以带我们去你的部落看看吗？”安娜说得很轻很慢，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水和食物表达诚意。

首领回头跟手下小声商量了几句，安娜意识到事情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，他们的普通话口音奇怪，里面夹杂有日语、粤语、泰国话，这些人的先祖应该是一批混居的东南亚人。

安娜勉强听懂了他们的意思，大概是先抓回去再说，晚点杀也不是不行。

他们并不愚蠢，首先没收了猎枪，因为知道那是很厉害的武器，然后挥舞着长矛，像是在驱赶动物。

老黄和安娜交换了眼神，明白了她的意图，背起地上的阿喜往前走。

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原始人们的聚居地，是在森林中央砍出的一块空地，这里大多数人都是住在树屋里。

女人们坐在树下缝制兽皮，光屁股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向不速之客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这里的文明水平大概是新石器时代，还停留在母系氏族。

安娜观察着这里的居民，都像是纪录片里走出的原始标本。唯一现代文明的痕迹是塑料袋，几乎每家每户的树屋枝头都挂着塑料袋，里面封存着肉干果脯等物。

无法降解的塑料成了祖先唯一的馈赠，像是研学团的小学生把垃圾袋落在了植物馆里。

空地的中央有一堆常年不灭的篝火，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跪坐在篝火前，她头顶的羽冠是所有人中最绚烂的。

首领走到老妇人跟前低声说了几句，大意是为擅自带外人进来向祖母道歉。

老妇人取出火中烧得噼啪作响的龟甲，仔细端详上面的裂纹，她抬头看向这边，目光无比澄澈。

“欢迎我们的客人，他们是神的使者。”

老妇人的态度令警戒的人们放下长矛，安娜走到老妇人身边，学着她的样子虔诚地跪坐下来。这里的人称呼她娭毑，应该不是叫名字而是某种职位或尊称。

“你来自地下世界？”娭毑问安娜。

她点点头。

“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尤其是地下城的人，先祖说过他们是侵略者，是他们带来了灾难。但占卜的结果告诉我，你能给这片土地带来好运。”

安娜得知这里的人依然以东华族自居很高兴，她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一个“东”字。

“你们可以认字吗？”她满怀期待地问。

娭毑摇摇头，“神庙里有先祖留下的文字，但由于人类的贪婪，神降下惩罚，我们再也无法读懂那些文字。”

在他们的语境里先祖和神是混称的，这个回答虽然迷信，但跟文盲症的历史完全对应得上。

安娜刚想提出去神庙看看，突然有几个拿着长矛的人冲到她面前，他们叫嚷着情绪非常激动。这些人显然不是带自己进来的那一伙，他们对外人的态度更加激进，不停地喊打喊杀。

安娜面不改色，等着娭毑向他们解释，从他们的争吵中她听到，是有一个孩子发病了，他们迷信地认为是外族人的到来导致的。

“我是医生，也许我可以帮你们。”安娜说。

激动的人听到安娜说出他们能听懂的语言，都愣住了。

娭毑起身，示意安娜可以一起跟来。

走进一间树屋，这里虽然狭窄，但地上铺满干草和沙子并不潮湿，屋顶的缝隙里插着一个盛水的塑料饮料瓶，饮料瓶将阳光折射得格外明亮。

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全身赤裸躺在兽皮上，他正发着高烧角弓反张地抽搐着。

娭毑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，将一束点燃的草叶子放到上面。

安娜猜测，这或许就是艾灸的古早版本，但这里的巫医还没形成完备的理论体系，对付稍微严重一点的疾病就束手无策了。

几分钟后草叶燃烬，孩子的症状并没有缓解，头面青紫口唇发绀反而更严重了。

“可以让我试试吗？”安娜小心翼翼地问。

娭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让开了。

熬药是来不及了，安娜取出毫针，在患儿指尖耳后放血，选取了肝经和太阳经的几处穴位提插捻转，还用上了小儿推拿的手法。

等安娜自己折腾出一身汗，孩子也汗出热退解痉了。

走出狭小的树屋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族人爆发出欢快的啸叫，围着安娜转圈圈，大呼“神使”，就差原地起舞了。

安娜释怀地一笑并不反感这个称呼，自己确实跟他们先祖是一辈人来着，也算得上旧世界的使者。

她趁机提出想去神庙看看，立刻就被允许了。

神庙在离聚落不远的山坡上，老黄还背着死猪一样的阿喜。

离得还老远，安娜就看到一栋现代建筑的檐角，百年的风吹雨打后墙皮全部脱落，露出斑驳的钢筋水泥。

走近安娜才看明白，这所谓的神庙是一座东华国的护林站，唯一与神有关的元素是一张小小供桌上挂着一张妈祖的神像。

护林站本身就是护林员临时休息的地方而已，没有什么特别的。唯一还在发挥作用的是屋顶加装的物理防雷措施，族人们只要在雷雨天气躲进来就会被神“保佑”，平安无事。

他们完好地保存着先祖的遗物，包括一整箱手机电脑，但都无法使用了。

墙壁上刻有这样一行字，“如果有一天文盲症被治愈，希望来到这里的人能讲出我们的故事。”

在原始森林中没有了文字作为载体，科技文化成果都无法传承，几百年的时间就足以使生产力水平，从四次工业革命倒退回刀耕火种。

没有外部因素的干扰，他们这样的生活将会一直持续下去。不管娭毑再烧多少龟甲，也演化不出甲骨文。

安娜和老黄分别从空间里找出一些实用的工业品，如塑料水壶、床单棉被等，原始人们看到这些东西新奇不已。

安娜与他们约定好了口令，她打算以后安排宋诗瑶来对接这边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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