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喜握住安娜的手找便宜多摸了几下，安娜脸上仍保持微笑，手上发力狠狠捏了回去。

阿喜抽回被捏红的手，强颜欢笑说：“我先带二位去住的地方吧。”

“我想直接去看种植园。”安娜说。

阿喜不再说什么，默默地开着拖拉机行驶在田埂上。

这是安娜第一次进入绿洲，没有高大的现代建筑，放眼望去是无尽的田野，与她前世见过的不是一种姿容。斑斓驳杂的秋天如一只喜欢炫耀尾羽的鹦鹉，河川里呈现出一种喧嚣之后的沉静。

雨季已经结束，田边上堆满安娜叫不出名字的作物和农具。天空是那么的宽阔而深远，清晨的冷气使人精神抖擞。

终于安娜看到了那罪恶妖艳的花朵，是在一片小山坡上，密密麻麻种满了罂粟。

上百号农人正在忙碌着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是附近贫民窟雇佣来的。他们用粗针或三角小刀刺破那些墨绿色的椭圆形果实，收割下从破口里流出的粘稠的乳汁一样的浆液。

花田旁的小作坊里，好几架铁锅正在熬炼那些浆液，一股奇异的幽幽香气从那里飘散出来，随风荡漾在山坡上。劳作的人们捕捉到那味道，就猛吸一口，瞬间就忘记了疲倦重新打起精神。

安娜倒退一步，用手捂住鼻子。

罂粟本身明明也是可以治病救人的药材，却被贪婪的人拿来做成害人上瘾牟取暴利的药丸。

洪门像这样规模的种植园总共有十二个，比较分散。

安娜仔细记下每一处的地形地貌，测量温度湿度经纬度。一路上还路过许多别家的种植园，咖啡、葡萄、香蕉是这里最主要的经济作物。没有先进的规模化作业机器，种植主要依靠人工，那些表情麻木的农人根本就是农奴。

和联邦种植园里低得勉强裹腹的酬劳相比，给社团种罂粟还能赚得多一点。

或许是基础研究被锁死导致发明不出来高效率的机器，或许还是因为觉得人工成本足够低廉，看过地下城中的人如何依靠先祖的遗产醉生梦死，巨大的反差令人不适。

地下城有合成淀粉技术，不需要地表多种粮食，咖啡、葡萄酒、鲜切花和水果才是他们的想要的。地表人常年从事生产的，是他们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东西。

最让安娜头疼的还不是这些，对于农业生产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门外汉，很难确保中药的种植能一次成功，她没有多少试错的机会。药丸生意占据了洪门经济收入的三分之一，如果中药产业不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成绩，那些本来就看不惯自己的人，肯定会借机搞事。说到底自己跟洪兴善是相互利用的关系，凭什么相信人家会打压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来挺自己。

晚上，阿喜请他们吃烤全羊，坐在篝火旁，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斗。

“十二座种植园您都视察完了，明天我们干什么呢？”阿喜问。

“我想见见你们这里搞种植经验比较丰富的人。”安娜说。

“那就是老黄了，但是老黄最近有点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老黄不是你们今天见过的那种临时工，是社团管理种植园的负责人之一，我接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。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老黄突然开始一个人喝闷酒，大家问他遇上什么事了他也不说。这几天正是缺人手的时候，他却成天装病不下地。改种中药的消息传上来的时候，其实大部分人没什么感觉，虽然大公子非常不爽，但对我们这些手下来说只要钱不少拿，种什么还不都一样，只有老黄格外高兴的样子。”

安娜眼前一亮，这症状听起来很像穿越者嘛。

“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。”

“您别着急，今天晚了，明早再说吧。”

晚上他们住在森林旁的一栋小洋楼里，房间朴素而整洁，窗户下面是一条潺潺的小溪，有种旧世界旅游民宿的感觉。

附近还有一个豪华的别墅区，是给偶尔想出来换换心情的黄金城大佬们准备的。

一夜无话，翌日清晨，安娜正在餐厅吃厨娘米娅炕的油馍，阿喜就带着老黄来了。

老黄头发花白，眼角和额头上起了皱纹，常年劳作的双手结了厚厚的茧子，人倒是挺精神的。

老黄听说安娜就是替代种植的总负责人，对她非常热情。

安娜简单询问了老黄一下种植相关的问题，都得到了非常专业的回答。

除非是穿越者，不然无法解释一个种了几十年罂粟的人会突然转变。

老黄向安娜拍着胸脯保证，把罂粟全撅了种中药，绝对能成。

安娜说想去傍边的森林里看看，阿喜有些犹豫，但还是摘下墙上的猎枪动身了。

阿喜介绍说，森林里有不少大型野兽，他们偶尔会来打猎，但不能进入森林深处，那里住着食人的原始部落，一旦迷路将非常危险。

亚热带的森林不及寒冷地区的高大，树冠之间默契地留有一丝缝隙，阳光穿过树影洒下斑驳的碎金。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，到处是鸟语虫鸣，偶尔能看到一只猿猴荡着藤蔓从头顶飞过。阿喜没有开枪，如果打死一只猴子，会招致猴群无尽的报复。

脚下踩过低矮的灌木，大家都穿了胶鞋绑紧裤腿，免得被蜈蚣蚂蝗之类的偷袭。

安娜很快在丛林中找到了黄芪、天麻、大风藤等药用植物，然后教给老黄如何辨认这些。

一天下来都很顺利，没遇上什么危险，阿喜打了几只野兔，晚上继续吃烧烤。

来地表的第三天，安娜谢绝了阿喜的陪同，跟李顾弦去了附近的贫民窟。他们受乔治之托去看望他的家人，算是私事，办完就回地下城。

阿喜再三叮嘱安娜那里很乱，每天都有人死于非命。

安娜好奇，被一个帮会分子说乱的地方得是什么样子。

李顾弦淡然地说，没事，那地方他熟。

尽管已经做过心里建设，进入的那一刻，安娜还是被地表贫民窟里糟糕的环境震撼到了，

尚寨里的生活质量跟这里一比简直叫安居乐业，难怪那些人宁愿在地下城当牛做马也不愿意回到地表的家。

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人走进贫民窟，无数面黄肌瘦的孩子围上来伸手要钱。

李顾弦把提前换好的一把零钱分给他们，孩子们拿到钱一哄而散。

安娜按照乔治给的地址继续向前寻找，突然被身后的李顾弦猛推一把，“小心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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