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文帝仅以轻微摇头作答，搂紧她的手臂又添了几分力：“罗素卿难托重任，朱敬明亦非最佳人选。顾鸿卫虽为上选，或许比我还适合，但年岁已高，不宜长途劳顿。”

皇后叹气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：“顾鸿卫年迈，陛下岂非也非少年！”

此言非他人敢语，即使是后宫佳丽亦不敢轻易触及，但她是张皇后，自有一份无人能及的豁达与尊贵。

这一言既出，禹文帝面色一沉，眉宇间笼上了一层阴霾，片刻之后，这阴郁却又渐渐散去，他轻轻摇了摇头：“只怕是朕年岁已高，故而心生畏惧。”

“茹萍，唯有在你面前，朕才能卸下重担，吐露心声。”

“若朕不再挺身而出，不再奋力一搏，听凭命运摆布，将这江山基业交付于后辈手中，你可认为，那些孩子们能够守护得住？”

“特别是老大，虽非你亲生，却也深受你教诲，他的能耐，你应是最为清楚……”

禹文帝低语道。

皇后闻言，默然无语。

“若他是李长安，我自可安心放手，任由世事自然流转，安然度日，而后将江山社稷传承下去。可他并非李长安！”

禹文帝满面愁容。

“南方逆贼直至四月仍蠢蠢欲动，秋收之际，南疆夷族更下狠手，屠戮我十城无辜。薛敬尧一战溃败，内外交困之下，若将这重责大任交付老大，你认为他能应对自如吗？”

皇后亦是叹了口气：“家国天下，仁德大义，我终究只是一介女流，对此不甚了了。我只知道，战场无眼，战祸残酷，我的亲儿已倒在血泊之中，我不愿在年迈之时，再目睹夫君步其后尘。这份忧虑，你可体会得到？”

“我自然明白，但世间之事，往往不由自主。”

皇帝握紧了她的手，坚定说道。

“可惜了李长安。”皇后轻叹。

“他向来不受束缚。”

提到李长安，皇帝面上掠过一丝不悦。

“皇家自古多薄情，若要怪，便怪他娶了安阳，成了皇家一份子。既为皇族血脉，无论何人，都需肩负起一份责任。若他自己不知，朕也会强加于他。”

皇帝面无表情，严厉地说，“茹萍，万不能再过分宠爱于他，否则日久天长，恐他会迷失本性。”

“如此，不妨这样安排。楚子期告知我，不久将举办一场诗会，他的怡华园中梅花正艳，邀请我们前去赏梅，名单上亦有李长安。”

“他作为臣子，或许只是例行公事，但此次，朕要给他一个真正的惊喜。到时，你我同行，在那梅花丛中与他相见。”

皇后闻言，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：“多谢陛下厚爱。”

“好了好了，闲话休提，我们继续批阅奏折吧。”禹文帝摆了摆手。

“是，这份是礼部呈上的，关于年终祭祀仪式的流程。”

“他们办了这么多年，自是不会出差错，准了。”

皇后递上奏折，皇帝亲自提笔，朱砂一点，批准通过。

“这份是吕长鸿请求严惩薛敬尧的奏报……”

“日复一日，他的耐心倒是不错，暂且搁置一旁。”

“这份关乎禁军年度训练……”

坤宁宫内灯火辉煌，夜幕悄然降临宫外，世界渐入静谧，漫天飞雪在暗夜中缓缓飘洒，覆盖着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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