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离微微颔首：“确有其事。”

但又不甘地道：“可是……他仍旧傲慢无礼。”

兴公轻轻摇头，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。

他阅人无数，哪能看不透孙女的心思，何以对李长安如此耿耿于怀：“你这丫头，其实是恼他把你当作侍酒丫头吧。”

被一语道破，阿离脸颊绯红：“哪……哪有这回事。”

兴公缓步前行，缓缓道：“丫头你可曾想过，身处人情冷暖的世界，孤身一人，既要防备明枪暗箭，又要想法自保，稍有不慎便可能危及生命。府中上下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，那份重压，必不轻松。”

听罢，阿离点头，经爷爷这么一提醒，设身处地一想，倒觉得那人的无礼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，反而……有几分可怜。

兴公拍拍她的手背，继续说道：“即便面对如此困苦凶险的境地，他面上也未曾流露半点忧虑。

回想刚才的对话，他始终以笑颜相对。

谈及那些不易，哪怕是饱经世故之人，也难免流露哀愁，而他却能嬉笑以对，云淡风轻，不带丝毫做作，这份沉稳与豁达，实乃……”

爷爷的话让阿离从原先的愤慨中冷静下来。

细细回溯宴席间的场景，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谈笑风生，不拘小节，举杯言欢，自信从容的身影。

正因如此，她总觉他傲慢无礼，但经爷爷提醒，猛然意识到，在他谈笑风生之际，实则身处逆境，面对重重困难与无奈。

他却还能笑得出来，他心中到底……怎会如此心宽？

不知何时，怒意悄然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：“爷爷，那他……”

“哎……”

兴公也叹了口气：“小小年纪便如此早熟，恐怕是历经了太多的苦难吧。阿离，你之所以气他言语张扬，总是让你斟酒。”

“可细想之下，除了爷爷，你还为谁斟过酒？为何他一举杯，你便乖乖照办？”

少女一怔，细想之下，的确如此，那人的酒杯一伸，她总是不自觉地为他满上，虽心有不甘，却一次次顺从……

见阿离满脸疑惑，兴公捋着花白胡须，道：“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。一言一行，自带威严。”

“纵使你不喜欢他，却仍不自觉地遵从他的指示，事后方恍然大悟。”

“这是久居高位者日积月累形成的威严之气，实在……实在令人惊叹，简直是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啊。”

老人一边感慨，一边摇头不已，阿离却陷入了深思。

回忆起来，那些与爷爷相见的人物，她大多有所目睹。

有朝廷重臣、爷爷的高徒、贵族后裔、京城才俊，无论何人，一旦与爷爷交谈，都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，气势立减。

或是唯唯诺诺，或是故作镇定，即便是位高权重的吕大人，见到爷爷也必恭谨有加。

然而，那李长安与爷爷交谈，却如同朋友相聚，言谈自如，谈笑风生，比起他人不知高明几何。

自己竟也被他差遣斟酒，还莫名奇妙地顺从了他的指令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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