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羌堡,北门。
秦天放端坐在城楼上,闭目养神。
他不是真的养神,而是盘算着利益得失。
出卖杨承业的利益得失。
“要是没了王进朝麾下的旗军,光靠我手里的这点兵马,根本成不了事。”
秦天放双手按着竖在面前的剑柄,下巴搁在剑柄上,在心里继续盘算,“万一被胡三刀乘虚而入,那我岂不成了替罪羊?”
想着,秦天放出了一口气,“杨承业别的话都可以不听,唯独有一句话是对的,不能指望朝廷明辨是非。”
他脑袋越来越发胀,心里越难受,“果然,守备这个位子,不是谁都能做的。想要坐稳得花点心思,比如……”
“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把胡三刀也弄成反贼的同党,整个镇羌堡只有我一个人,我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屋檐下,这位粗犷的汉子,正做着人生中最重要的算计。
忽然,秦天放缓缓地睁开眼睛,他的身侧有脚步声传来了。
“老子不是说了吗,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老子,是谁?”
秦天放不满地呵斥几句,扭头时却呆住了。
只见月色之下,秦继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热汤,慢慢来到秦天放面前。
“叔叔,你到现在什么都没吃,我特意做了碗野菜汤。”
“哼,无事献殷勤。”
秦天放口里说着,双手却接过汤碗,里面是野菜。
野菜味道不好,好歹能吃。
干旱连年,庄稼颗粒无收,朝廷发的口粮往往拖欠,什么野菜、野草、野树皮……他都吃过。
“侄儿,只是想孝敬你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秦天放反应冷淡,用筷子捞着野菜,吃进嘴里:“还行。算你小子有良心,知道老子饿着肚子。要是你以前像现在这样孝顺老子,也不会挨老子骂。”
“以前都是侄儿粗鲁,不该和你生气。”黑暗中,秦继祖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,恭敬地说道。
“你小子有事求我?说吧,我听一听。”
虽然察觉到侄儿和以前不一样,但惯性使然,秦天放还把这个侄儿当成废物,随口说道。
听到叔叔那轻佻的声音,秦继祖忍住怒意,说道:“等叔叔升了守备,小侄也想做个把总。”
“把总?你小子不够格,再历练几年,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说着,秦天放仰头把汤喝下去,一滴都不剩。
因为汤里有油。
吃了碗汤,秦天放精神好了一些,扭头对自己亲信道:“距离我和胡三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,发信号给胡三刀,你发完信号下去,把门打开。”
亲信抱拳称是,缓缓退下,隐没于黑暗。
秦天放起身,这时才发现秦继祖眼中有泪,冷哼一声。
“叔叔,你为什么这么恨侄儿?”秦继祖问道。
“恨?我怎么会恨你,你没瞧见我一家几口人,他们都已经饿成那样,我还是给了你一口饭吃。”
秦天放逼近侄儿,“继祖,你要是和你爹一样死在战场上,我更感激你。”
说着,低声说了句:“下辈子投胎,当猪做狗,也比当一个猪狗不如的军户强。”
秦继祖咬着嘴唇,牙齿咯咯作响。
而他的叔叔,秦天放丝毫没放在眼底,听到城外响起的马蹄声和脚步声,顿时大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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