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……把西天界,炼成一件活着的界器?”紫绛皇女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江凡忽然回头,目光穿透亿万虚空,直刺紫绛皇女双眸,“我要它,成为中土的第一块界碑。”
他五指张开,万土之心吊坠嗡鸣震颤,一缕缕金褐色丝线自吊坠中射出,如活物般扎入西天界地核。紧接着,西天界地表浮现无数凸起,迅速隆起、拉长、塑形——一尊尊高达万丈的石像拔地而起,面容模糊,却皆朝着中土方向,单膝跪地,双手托举。
那是……远古巨人的跪像。
四尊九日巨人皇目睹此景,浑身金血沸腾,发出震碎星辰的怒吼。可他们刚欲出手,脚下大地却猛地一沉——西天界地核深处,万土之心正以祖灵尸骸为薪柴,以南天界溃散地脉为燃料,疯狂抽取着西天界本源之力!
“他在抽干西天界!”居中巨人皇目眦欲裂,“快斩断地脉链接!”
其余三尊巨人皇轰然应诺,四人手掌按地,金光如瀑倾泻而下。然而就在金光触及地表瞬间,那些跪地石像眼中,齐齐亮起幽蓝火苗——正是江凡先前所引的三灾真火!
火苗一触即燃,瞬间燎原,将四道金光尽数焚毁。更可怕的是,火焰顺着金光反向蔓延,竟沿着巨人皇手臂烧入体内!
“啊——”一尊巨人皇惨嚎,整条右臂化为飞灰。
“退!”居中巨人皇当机立断,四人暴退千丈。可退势未止,西天界地表突然裂开四道深渊,深渊中伸出四只布满符文的巨手,死死攥住他们脚踝!
那是……西天界自己的意志。
被万土之心强行唤醒的、属于西天界的残存意志。
“你疯了!”居中巨人皇嘶吼,“西天界若崩,你也必死无疑!”
江凡立于最高一尊跪像肩头,衣袍染血,却笑意愈盛:“所以,你们最好祈祷……它别崩。”
他抬手,指向中土方向。
此刻,中土之上,乌云早已压至山巅。罪界大军列阵于苍穹,黑云如潮,战旗猎猎,中央一座百里巨舰悬浮,舰首雕刻着狰狞魔瞳——正是罪界旗舰“永夜号”。
舰上,罪界大祭司立于船头,手中权杖顶端,一颗血色眼球缓缓转动,正对中土核心。他忽然抬头,望向西天界方向,权杖微微一顿。
“咦?”
同一瞬,中土神都,那座恢弘古殿内,两名神秘人同时睁开双眼。
“万土之心……竟在主动炼化黑暗世界?”沙哑者声音罕见地带上惊意。
“不。”另一人缓缓摇头,指尖拂过虚无全图上西天界轮廓,“它在炼化黑暗世界的……仇恨。”
“仇恨?”
“西天界统治中土万年,杀戮无数,血债如山。这些怨气、恨意、诅咒,早已渗入地脉,成为西天界的一部分。江凡没有炼化西天界,他在炼化……西天界背负的罪孽。”
沙哑者沉默片刻,忽然低笑:“有趣。以罪炼界,以恨铸碑。这小子,比当年的大乾国君更疯。”
而此时,西天界倾斜之势已达极限。
整座世界,如一柄倒悬的巨剑,剑尖直指中土神都。
江凡深吸一口气,体内残存的仙王不灭钟之力尽数涌入吊坠。吊坠爆发出刺目金光,随即碎裂——化为九十九粒金尘,融入西天界地核。
轰!!!
西天界底部,所有跪像同时仰天长啸,声波化作实质金浪,横扫诸天。金浪所过之处,虚无冻结,时光凝滞,连远处观望的紫绛皇女睫毛都停在半空。
唯有中土,金浪温柔拂过山河。
刹那间,中土所有生灵,无论老幼,无论修为高低,全都感到心头一轻。仿佛压在灵魂上万年的枷锁,咔嚓一声,断了。
有人抬头,泪流满面:“我……我忽然不恨了。”
有人跪地,重重磕头:“谢西天界,代我等受此万年业火!”
就连神都废墟中,那些被罪界奴役的中土子民,眼中的麻木也褪去几分,怔怔望着天上那轮“黑日”,第一次觉得……它不再那么狰狞。
江凡立于跪像肩头,衣袂翻飞,声音却如洪钟大吕,响彻中土每一寸土地:
“西天界,从此改名——”
“中土界碑。”
“自今日起,凡踏中土者,须先叩此碑。”
“凡犯中土者,先承此碑之怒。”
话音落,西天界轰然下坠!
却并非砸向中土,而是——稳稳悬停于中土大气层外,距地表仅三千丈。其底部,九十九尊跪像手掌合拢,形成一道浑圆光幕,将中土温柔笼罩。
光幕之上,缓缓浮现出三个由星辰碎片拼成的大字:
中、土、界、碑。
每一个字,都重逾亿万钧,压得整片星空微微弯曲。
紫绛皇女久久伫立,良久,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……他赢了。”
不是击败罪界。
而是,把罪界最锋利的刀,锻成了中土最坚硬的盾。
把万年血仇,铸成了不朽界碑。
虚无全图上,那枚黑色圆盘静静旋转,边缘已镀上一圈温润金边。
而在中土神都废墟深处,一座坍塌的宗祠瓦砾下,半截断碑悄然震颤。碑上“江氏宗祠”四字黯淡无光,可就在西天界悬停刹那,断碑裂痕中,一株青翠小草,顶开万斤巨石,迎风舒展。
草叶之上,露珠晶莹,倒映着天上那轮——崭新的、金色的界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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